窗外传来长安城特有的、永不疲倦的夜声:远处隐约的丝竹歌吹,近处巷中更夫单调的梆子,还有不知谁家婴儿的啼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帝国心脏深沉而复杂的呼吸。
钱掌柜……天工阁……延康坊午时之约。
是陷阱,几乎可以肯定。对方那么轻易地暴露对“陨铁”和“共鸣”的兴趣,又急切地约定明日见面,地点还是相对偏僻的延康坊,怎么看都像是请君入瓮。但,这同样是机会,一个可能接触到对方核心人物、弄清“星陨残片”真正用途和背后交易的机会。
关键在于,如何既踏入陷阱,又能全身而退,甚至反戈一击。
阿青还未出现,想必正在向慧明汇报今夜情况,并商议对策。赵云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钱掌柜的相貌、口音、衣着、小动作;那两个跟踪者的特征;东市的环境;对方可能调动的力量;延康坊的地形……
他正思索间,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长两短。
是阿青的信号。
赵云飞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正是青鸾。她依旧一身深色劲装,面纱未除,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灯光下清澈依旧。
“做的不错。”阿青第一句话就让赵云飞微感意外,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给予正面评价,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甩掉那两个尾巴的手法虽然粗糙,运气也占了几分,但临场应变尚可。”
“他们是什么人?钱掌柜呢?”赵云飞急问。
“钱掌柜离开胡姬酒肆后,在东市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便去了平康坊的一处私宅。宅子是租用的,用的是假身份。里面还有两人接应,都是练家子,但不像北荒教核心成员,倒更像是雇佣的江湖人或者军中退下的好手。”阿青语速很快,“那两个跟踪你的,一个是钱掌柜的人,另一个……”她顿了顿,“是‘天枢阁’的外围眼线。”
“天枢阁?!”赵云飞一惊,“他们也盯上我了?是因为碎片,还是因为……”
“大概率是因为碎片,或者更准确说,是因为碎片可能引发的‘非常之力’波动。”阿青分析道,“你在胡姬酒肆动用那一下‘地钥’感应,虽然微弱,但在有心人(尤其是监控此类力量的天枢阁)眼中,就像暗夜里点了一盏小灯。他们派人跟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和目的。不过,被你制造的混乱甩掉了,暂时应该不会立刻找上门。”
麻烦又多了一重。赵云飞皱眉:“那天工阁呢?是北荒教的据点?”
“延康坊确实有一家‘天工阁’,表面经营金银器打造和古玩修缮,开了有几年,背景一直很干净,东家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匠。”阿青道,“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其他线索,那里很可能被北荒教暗中渗透或控制了,作为在长安的一个秘密联络和交易点。钱掌柜选择那里,一是相对隐蔽,二是可以利用那里的掩护。”
“明日之约,主人有何安排?”
阿青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绢帛,展开,上面是一幅简略的延康坊地图,其中“天工阁”的位置被特意圈出,周围几条街道、巷口、可能的埋伏点都做了标记。
“主人判断,明日‘天工阁’之会,对方首要目的是确认‘星陨残片’真伪,并试探你的虚实。若确认你是‘正主’(拥有碎片并对上古之物感兴趣、且可能具备特殊感应能力的人),他们很可能会尝试控制或挟持你,逼问碎片来源和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秘密。直接下杀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也想得到碎片和可能的情报。”
她指着地图:“我们的人会提前在‘天工阁’周围布控。明日,你依旧以‘周文’的身份前往,带上锦盒。进入‘天工阁’后,随机应变,尽可能套取信息,尤其是关于他们想用碎片做什么、与谁交易。我们会根据里面传出的信号(你有三枚特制铜钱,遇到不同情况以不同方式掉落或出示)采取行动。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我们会制造混乱接应你撤离。”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赵云飞知道,一旦踏入那扇门,变数便不由自己掌控。
“信号铜钱呢?”他问。
阿青递给他三枚看起来与普通开元通宝无异的铜钱,只是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同形状的刻痕,需仔细触摸才能分辨。“圆形刻痕表示安全,可按计划进行;三角刻痕表示有危险,需准备撤离;交叉刻痕表示情况危急,立刻撤退,我们会强行接应。”
赵云飞接过铜钱,入手微沉,显然并非普通铜质。他仔细记下三种刻痕的区别,小心收好。
“还有,”阿青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包气味刺鼻的粉末(“迷烟粉,捏碎洒出,可让人短暂晕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