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飞和荆十三对视一眼,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李慕白来到前店。只见店内油灯如豆,除了李慕白和阿福,还多了一个人——一个身形矮小、穿着灰布短衣、像个普通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正垂手站在角落里,眼神灵动。
“这位是‘悦来客栈’那边的伙计,姓侯,带来了‘灰爷’的口信。”李慕白低声道。
姓侯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对赵云飞和荆十三躬身行礼,声音又轻又快:“灰爷让小的传话:已与苏姑娘取得联系,但情况有变。苏姑娘说,原本准备接应裴公和赵将军入城后直接安排觐见代王(杨侑)或几位可信重臣的计划,暂时无法进行。因为……因为东宫昨夜出了件事。”
“什么事?”赵云飞心中一紧。
侯伙计声音压得更低:“昨夜子时前后,东宫詹事(太子属官,此时代王居东宫)宇文颖,在回府途中遇袭身亡!随行护卫死了六个,宇文詹事本人……据说死状极惨,像是被野兽撕咬,又像是被极其古怪的兵器所杀。现场留下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放在桌上。
李慕白用颤抖的手拨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非金非木、边缘有奇异纹路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燃烧的符文。
“北荒教的‘地’字令!”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竟然敢对东宫属官下手?还留下令牌?这是挑衅!是宣战!”
赵云飞盯着那枚令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北荒教这是要干什么?如此高调地刺杀留守朝廷的官员,还留下身份标记,难道不怕引来朝廷全力围剿?还是说……他们自信已经掌控了局势,或者,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意在制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苏姑娘还说,”侯伙计继续道,“宇文颖虽非顶尖重臣,但其家族与关陇世家、甚至与太原方面,都有一些隐秘的联系。他的死,让东宫和留守大臣们更加疑神疑鬼,互相指责,根本无暇他顾。而且,宫中和几个重臣府邸,似乎都加强了戒备,尤其是对陌生人和不明来路的求见者,审查极严。现在想通过正常渠道接触核心人物,几乎不可能。”
“那苏姑娘有何安排?”荆十三急问。
“苏姑娘让灰爷转告裴公和赵将军,暂且安心在此隐蔽,切勿贸然行动。她会设法通过其他渠道,探明情况,寻找新的机会。另外……”侯伙计犹豫了一下,“苏姑娘还提到,最近长安城内,除了北荒教活动频繁,似乎还多了一些……身份不明,但同样在暗中探查、甚至与北荒教有过冲突的势力。让诸位务必小心,近期可能会有更多变故。”
又多了一股势力?赵云飞眉头紧锁。这长安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灰爷他们现在安全吗?”赵云飞问。
“暂时安全。悦来客栈那边,内卫的弟兄们已经重新布置了暗哨。灰爷和雷爷他们也在附近潜伏。七娘姑娘的伤势,苏姑娘已经派人送去了对症的丹药,正在调养。”侯伙计答道,“灰爷让小的问,裴公和赵将军这边可还安稳?有没有被盯上?”
李慕白连忙道:“我们这里一切正常,今日刚进城,应该还没引起注意。”
侯伙计点点头:“那就好。灰爷说,若无紧急情况,暂时不要直接联系。若有消息,会通过阿福哥传递。小的这就告辞了。”说完,他对众人一拱手,悄无声息地拉开店门,像一条游鱼般滑入夜色中,转眼消失不见。
店门重新关上,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的爆裂声。
宇文颖之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恐怕才刚刚开始。觐见代王的计划搁浅,他们一行人被困在这小小的书肆里,进退维谷。而长安城中,北荒教气焰嚣张,另有不明势力暗中潜伏,朝廷内部猜忌重重……
“风雨欲来啊……”裴寂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赵云飞默默走回厢房,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他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爪尖。这枚来自太行圣山的信物,在这座千年帝都之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默。
他忽然想起玉阳真人离开时说的那句话:“长安……那地方的水,可比这‘金煞’浑多了。”
是啊,这里的敌人,不再只是有形体的“秽物”和看得见的刀剑,更多的是无形的阴谋、人心的诡谲、和深不见底的权力旋涡。
而他们,就像几颗不慎落入这旋涡边缘的石子,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无形的巨力撕得粉碎。
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枯等苏怜卿的消息?还是……应该主动做点什么?
窗外,长安城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悠长的报时声,还有不知哪条街巷传来的、带着醉意的喧哗与歌吹。更远的地方,皇城的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兽之口。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赵云飞忽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