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总算在忐忑不安中平安度过。
天刚蒙蒙亮,林间鸟雀尚未开始鸣叫,慧明便已起身。他煮了一小锅混合了野燕麦和干野菜的薄粥,分与众人。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下肚,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赵施主感觉如何?”慧明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赵云飞。
赵云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默默感受了一下精神状况。头痛减轻了许多,那种心力交瘁的虚脱感还在,但至少能集中注意力了。“好些了,多谢大师。我们何时去采药?”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慧明用树枝在火塘灰烬上简单划了几笔,“附近有三处阳坡,土壤、光照不同,生长的草药也有分别。我们需要‘向阳花’的花盘(取其蓬勃向阳之意)、‘地筋草’的嫩根(其性坚韧,能疏通)、还有‘赤石苔’(生于向阳岩石,略带火气)。老衲带路,雷施主、荆施主、还有这位……”他看向疤脸汉子。
“叫我疤鼠就成。”疤脸汉子连忙道。
“疤鼠施主,你们三人随老衲同去,负责警戒和采集。裴施主年高,赵施主体弱,还有这位受伤的女施主需人照看,便留在此处。另一位……”他看向另一名内卫。
“小的王五,听大师吩咐。”
“王五施主也留下,协助裴施主照料,并看守庙宇。”慧明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们速去速回,争取午时前返回。”
雷万春有些犹豫,他不太放心离开柳七娘和赵云飞。赵云飞看出他的顾虑,开口道:“雷大哥,采药需要力气和眼力,你和十三哥去正合适。这里有裴公和王五兄弟,还有大师的阵法(慧明昨夜在庙外简单布置了些预警的小机关),暂时应无大碍。你们快去快回便是。”
裴寂也道:“雷校尉放心,老朽虽不中用,看护一时半刻尚可。”
雷万春这才点头:“成!那俺们快去快回!赵兄弟,裴公,你们多加小心!”
慧明带着雷万春、荆十三、疤鼠三人,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间。小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昏迷的柳七娘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火塘里余烬偶尔的噼啪。
王五持刀守在门边,目光锐利。裴寂坐在柳七娘另一侧,闭目养神。赵云飞则抓紧时间,继续调息恢复,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个“构筑生域”的计划。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逐渐透过破庙的缝隙和窗洞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庙外忽然传来王五压低的声音:“裴公,赵将军,有人靠近!脚步很轻,不止一个!”
赵云飞和裴寂同时一惊!这么快就有情况?是北荒教的搜捕队,还是山中的其他不速之客?
“准备!”裴寂低声道,顺手抄起了靠在供桌边的、荆十三留下的一把短刃。王五已经将身体隐在门后阴影里,刀半出鞘。
赵云飞也挣扎着站起,背靠墙壁,手中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爪尖,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庙外的动静。
脚步声在庙外空地停下。一个略显油滑,带着几分谄媚和试探的声音响起:“慧明大师?大师在吗?小的是山下张家庄的张九啊,给您送点新磨的豆面来了!”
张家庄?送豆面?裴寂和王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赵云飞也心中疑窦丛生,慧明大师在此清修二十多年,有山下村民偶尔接济送点东西,听起来合理,但在这敏感时刻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裴寂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苍老疲惫的声音回道:“阿弥陀佛……大师一早外出采药去了,不在庙中。施主请回吧,豆面……改日再送不迟。”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个叫张九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更近了些,带着些许惊讶:“咦?庙里还有别人?听声音……不是本地的师父啊?可是大师的客人?”
王五对裴寂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对方可能在试探。
裴寂声音转冷:“老朽与同伴山中迷路,偶遇大师,在此暂歇。大师既不在,不便接待,施主请便。”
“哦哦,迷路的客人啊……”张九的声音拉长了,忽然话锋一转,“那……客人可见到一个受伤的女子?大概这么高,穿黑衣,身手很好的样子?那是我们家走失的护院,庄主正着急寻找呢!”
图穷匕见!果然是冲着柳七娘来的!而且听这口气,对方恐怕根本不是张家庄的村民!
裴寂心中一沉,正不知如何应对,赵云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庙外:“没见过什么黑衣女子。我们也是今早才到,只见到慧明大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