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杂乱的“噪音图”中,有两个“点”格外突出。一个“点”带着一种凶暴、执着、直线条的生命力,紧紧追着“老灰”他们制造声响的方向,这应该是领头追踪的猛犬。另一个“点”则更加浑厚、有力,带着明显的命令和指挥意味,周围其他较小的“点”(普通追兵)都隐约以其为中心行动——这多半是头目!
“正前方……偏左三步……狗……右前方……大概十步……树后……人……” 赵云飞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紧挨着他的柳七娘听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黑暗中悄无声息的蝙蝠,身形一滑便出了溪沟,手中两把短刃在微弱月光下没有反光。她依据赵云飞模糊的方位提示,结合自己杀手本能对环境的瞬间判断,锁定了目标。
与此同时,土坡前方,“老灰”听到后方犬吠人声已近在咫尺,估摸着时间,对疤脸汉子和荆十三低喝:“撤!”
三人作势要向坡后更深处的黑暗逃窜,故意弄出更大的枝叶摇动声。
就是这一刻!
那条被训练有素的黑色细犬,正兴奋地低吼着,从一棵树后率先窜出,扑向“老灰”他们故意遗留的最新痕迹方向。斜刺里,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柳七娘)闪电般掠过,手中短刃没有丝毫光华,只是精准地在那细犬颈侧一抹,随即毫不停留地没入另一侧的黑暗。细犬呜咽一声,扑倒在地,四肢抽搐。
几乎是同一时间,荆十三在“老灰”示意下,甩手射出一枚铜钱,目标直指赵云飞所指的、十步外那棵树后!铜钱破空,发出轻微的“嗤”声。
“噗!” 一声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头儿中招了!”
“小心暗器!”
追兵队伍瞬间一阵混乱,火把胡乱挥舞,叫喊声四起,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狗死了,领头的似乎也受了伤(荆十三那一下未必致命,但肯定不轻),黑暗森林中未知的袭击让这些追兵心生忌惮。
“走!”“老灰”低喝,三人迅速后退,与从溪沟中起身的雷万春等人汇合。柳七娘也如同鬼魅般悄然回归队伍。
“干得漂亮!”雷万春赞了一句,背起几乎虚脱的赵云飞,“现在咋办?”
“趁他们乱,继续深入!往高处走,找有水的地方,掩盖气味!”“老灰”果断下令。
一行人不敢停留,借着追兵短暂混乱的时机,向着森林更深处、地势更高的方向钻去。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尽量选择岩石、溪流(即使只有一点点水渍)或者难以留下气味的路径。
背后的喧嚣和火光渐渐被浓密的林木隔绝,变得模糊。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北荒教对这片靠近黄河的森林恐怕早有布置,大队人马被惊动,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或者……一个足以藏身并摆脱追踪的隐秘之处。
疾行了大半个时辰,森林愈发幽深原始,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赵云飞在雷万春背上缓过一口气,但头脑依然昏沉。裴寂老先生被柳七娘和荆十三轮流搀扶,已是气喘吁吁,全靠毅力支撑。
“前面……好像有光?” 走在最前面的疤脸汉子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带着疑惑。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前方林木掩映间,隐约透出一点极微弱的、昏黄的光晕,不像是火把,更像是……灯火?
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怎么会有灯火?
“小心,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陷阱。”“老灰”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像一缕轻烟般向前摸去查探。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有些古怪。
“不是猎户。是个……小庙。破败得厉害,但庙里好像有人,点着油灯。”
“庙?”众人都是一愣。
“嗯,看规制,像是前朝祭祀山神或者河伯的小庙,香火早断了。但这时候亮灯……” “老灰”皱了皱眉,“我摸近看了,庙里只有一个人,是个老和尚,在念经,没发现有埋伏的迹象。”
裴寂喘息稍定,沉吟道:“深山古刹,或有高人隐居,也或是……北荒教的另一处据点?不可不防。”
赵云飞挣扎着从雷万春背上下来,靠着一棵树干。他下意识地再次尝试感知那片有灯火的方向。这一次,感觉却有些不同。那灯火所在之处,周围的地气流转似乎比森林其他地方要……“温和”一些?少了许多杂乱和“淤塞”感,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流在静静冲刷、梳理着那片区域。这感觉非常非常微弱,若非他此刻精神极度疲惫,感知反而变得有些过敏,可能都察觉不到。
“那庙……有点奇怪。”赵云飞缓缓道,“周围的地气,好像……比较‘干净’。”
“干净?”“老灰”挑眉。
“就是……不像别处那么乱糟糟的。”赵云飞也说不清,“或许,那老和尚真有点门道,长年累月住那里,影响了周围环境?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