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洗儿礼毕,送走陈家老人,陈牧才从狂喜中缓过来一点,想起还没给岳家报喜,立刻修书一封,准备派人赶奔京城。
唐师爷适时提醒道:“东翁喜得贵子,是否当上表朝廷,一为报喜,二来……也是向皇上表忠心的好机会。”
陈牧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连连点头:“先生之言正合我意。陛下虽年轻,却圣明烛照。我镇守辽东虽有些微功劳,但终究是外臣。此番得子,正是向陛下表达臣子家国同喜之情的良机。”
当即便亲自起草秘奏,字里行间洋溢着得子的喜悦,又不失臣子的恭谨:
“臣辽东经略陈牧谨奏:蒙圣上天恩,佑臣家门。今岁八月,臣妻苏氏幸诞一子,母子俱安。
臣年逾二十始得嗣续,实乃皇恩浩荡所至。
臣闻《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孥’,今臣室家既宜,皆陛下之赐也。
犬子乳名平安,愿其长成,能效犬马以报君父……”
陈牧想的挺好,唐师爷也是好心,可惜差点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一脚踢死。
八月初八,密奏送达京师时,紫禁城内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伤中。
半年前,景运帝与王皇后所生的嫡长子降世,举朝欢庆。
然而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皇嗣,却在月前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无策,于七月十九日夭折。
景运帝悲痛欲绝,连续七日罢朝,若非鸣梁海战大胜的消息传来,冲淡了一丝悲色,宫中甚至无人敢言笑。
好巧不巧,陈牧秘奏送来的时候,偏偏吴锦还奉命去了锦衣卫,秘奏直接递到了掌印太监常宏手里。
常宏知道这不是他能随便看的,故而根本没打开,就呈给了景运帝。
景运帝本来还兴致勃勃,可刚看几行就脸色大变,愤而摔碎了青玉茶盏
“陈牧,好你个陈牧”
“常宏!这样的奏表你也敢呈上来,谁给你的胆子!”
常宏赶紧跪伏余地:“陛下息怒,臣实不知啊”
“你不知道?”
景运帝完全忘了他下过旨意,陈牧的秘奏除了他本人和吴锦,都不得私拆了,此刻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将秘奏掷之于地,喝道:“你是掌印太监,臣子的奏报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你看看,臣年逾二十始得嗣续……”
景运帝一字一句地重复,“朕的嫡子刚刚薨逝,他便来报喜,他这是在向朕炫耀么?”
“陛下息怒。”
常宏一目十行看完,立刻叩首,“陈牧远在辽东,不知宫中变故。否则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逾越啊”
皇帝冷笑:“不知者无罪?常宏,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敢替他说话,陈牧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陛下,臣冤枉啊,臣出自慈宁宫,这些年就见过陈牧几次,还都是朝会之上,从无私下接触啊”
常宏这时候都有一种想刨心明志的感觉,深切体会到被冤枉的无奈与憋屈。
天地良心,他常宏要是收过陈牧一两银子,下辈子还做太监!
景运帝终究不是常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看常宏满脸的委屈,连连叩首,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这毕竟算是太后留给他的“遗物”之一,若太后还在,母子间隔阂甚深,此人必须清除。
可太后薨了,一切又不同了。
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良药,抚平了伤痛,只剩下母子间深深的怀念。
“那陈牧这封密奏,怎么解释!”
常宏抬起头,神色恭谨,“陈牧此表,确有不当之处。但臣以为,其心可恕。”
“哦?还可恕了,你说说。”
“陈牧在表中写道:‘臣闻《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孥,今臣室家既宜,皆陛下之赐也。’
”常宏缓缓道,“他是将得子之喜,归于陛下天恩。这是臣子在向君父分享家事,犹如子侄向长辈报喜。虽然时机不妥,但其意甚诚。”
景运帝面色稍缓,但依然冰冷。
常宏见此查心里稍松,继续道:“再者,陈牧在辽东整饬军备,开垦屯田,朝鲜一战又立大功。此番上表,恐怕也是想向陛下表忠心——他将家中喜事禀报陛下,是将陛下视为至亲君父啊。”
皇帝挑眉,硬是气笑了:“常宏,你的意思是,朕不但不该罚他,还应赏他?”
“非也。”
常宏摇头道,“陈牧确有不察之罪。但罚要罚得巧妙,既保全陛下仁君之名,又让陈牧知错。”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可罚俸一年,责其‘不察时宜,贸然上表’。但同时,可赐其子‘平安’一名御笔亲书,以示陛下宽宏。”
常宏低头道:“如此,陈牧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