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站在旗舰“靖海”号船楼上,看着面前的船队,面上古井不波,保持着经略大人的体面,可心中却是激动非常。
巨舰大炮,从来都是男人的浪漫!
皇家水师的主力舰,每艘皆三桅五帆,船体长三十余丈,侧舷三层炮窗密密麻麻,粗黑的炮口探出,阳光下泛着冷铁幽光。
更醒目的是漆在船舷的明黄龙纹,张牙舞爪,彰显着无上皇权。
登莱水师的船虽不及皇家巨舰宏伟,却透着经年血战的风霜,船舷上的修补痕迹、帆布上的箭孔补丁,都是与倭寇交锋的烙印。
相对来说,朝鲜水师的船队则显得朴实无华,那所谓的龟船如铁铸巨龟匍匐水面,船身覆着鳞状铁甲,船首龙形撞角狰狞,船上的朝鲜水兵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锐利如鹰。
数十艘战船,樯橹连云,帆影蔽日,号令声、海浪拍岸声混成一片震耳喧嚣。
这才是国战之威!
“部堂,各船准备完毕。”
宋文来到身侧,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山文甲,倒显得英武了不少:“只是……在下仍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您为大军统帅,理当在后方坐镇指挥,而不是以身为饵!”
“牧之啊,你我现在已经上了船,再想别的已经晚喽”
陈牧笑着回头,见他身上着甲便眉头一皱,低声道:“你穿这东西干什么?不是给你浮木了么,甲胄这东西穿身上死沉死沉的,一旦落水救都救不起来”
宋文嘴角微抽,这位昨日刚慷慨激昂完,转头就拉着自己往外袍里绑浮木,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东翁啊”
“嗯?”
“就算有浮木,我们这身份一旦落了水,那必然已是大败之时了”
陈牧愣了愣,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牧之有见地,的确如此”
“不过你真没绑?”
宋文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上官有命,文岂敢违抗”
“哈哈哈,这就对啦”
辰时正,舰队扬帆出港。
他们没有隐藏行踪,反而大张旗鼓。
艘船排成整齐的纵队,明黄龙旗、大明军旗、经略帅旗在桅顶猎猎作响,陈牧一身大红绯袍站在迎风而立。
每过一处渔村、一处哨所,便鸣炮三响,声震海天,生怕人不知道经略大人亲率水师出征了。
第二日午时,饵舰队顺利抵达朝鲜黄海道外海,
按情报,这里该有倭寇粮船经过!
果然,第二天拂晓,了望哨便嘶声大喊:“报——东南二十里,发现船队!大约三十艘,大半是运输船,有十艘关船护航!”
海平线上,一片帆影正缓缓西行,那是从对马岛驶向釜山的日军运输船队。
“终于等到第一批了。”
在陈牧的示意下,周镇海立刻下令:“全军加速,扬满帆!”
旗语翻飞,鼓声雷动。
舰队如饿狼扑食般冲向倭军,倭军也同时发现了明军船只,可再想跑晚了,很快便被快速接近,四艘皇家福船侧舷炮窗全开,在三百步距离率先开火!
“轰轰轰轰——!”
数十门佛郎机、四门神威大将军炮齐射!铁弹呼啸着砸向护航的关船。
仅仅一轮齐射,三艘关船便中弹起火,一艘桅杆折断。
朝鲜板屋船从两翼包抄,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运输船。
登莱苍山船则直插船队中央,接舷跳帮。
绝对实力碾压,有心算无心之下,战斗毫无悬念。
半个时辰后,海面上漂浮着十五艘燃烧的倭船残骸,九艘运输船被俘,船上满载着大米、腌鱼、火药,其余六艘倭寇关船趁乱南逃。
“清点战果,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焚毁,把被俘的倭寇军官都带过来。”
很快,三个浑身湿透的日军武士被五花大绑押上“靖海”号。
陈牧眉头紧皱,有些不满道:“怎么就三个?不留俘虏不是不抓俘虏,其他的都战死了?”
“这个...可能是自杀了”
周镇海给陈牧解释道:“倭寇视被俘为最大耻辱,往往战败后会自杀,甚至衍生出个所谓的剖腹手段,以求魂魄安息。”
“剖腹?”
陈牧真想开开眼,让这几个当年表演一下,可毕竟是经略大人,官体还是要的,冷哼一声,问道:“你们从哪来?下一批船队何时到?”
三人中年长的武士咬牙不语,脖子耿耿着,另外两个年轻的则瑟瑟发抖,却都不言语。
陈牧双眼微眯,杀意顿生,抬手一指那个年长的武士:“砍了”
宋文赶紧低声提醒:“部堂,他们可能听不懂咱们大明官话”
“听不懂人话还留着干嘛?砍了!”
刀锋划过人头落地,年长武士匍匐于地,鲜血喷涌而出,足有一丈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