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改变大明未来的夜谈徐徐展开。
“陛下所言乃是至理,古往今来,所谓改革,的确是利益再分配”
章怀先生开门见山,毫无任何虚言道:“自古财帛动人心,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将利益交出去,故而历代改革,无非两条路,一是杀,以绝对的强势实力碾压,改朝换代之际大多便是此法,我大明现在虽然到了不变不可的地步,却不能采用此法,那就只能用第二条路,便是利益交换”
“利益交换?”
景运帝刚想发问,就听老先生话锋一转:“然而..此法也不可行”
“......”
章怀先生伸手拍了拍陈牧的奏本,继续道:“大明一统天下,没有战争掠夺的红利,南至安南,北至草原,西至大漠,东至今大海,这九州万方,经过数千年开垦,也近乎到了极限,根本拿不出一个足够使各方满意的利益促进改革,老臣多年来苦思无解,这也是老臣前藩两次推脱的原因所在,但....陈牧这封秘奏,将给这座樊笼,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景运帝顺着手指看过去,若有所思道:“先生指的是陈牧所言的辽东大开发以及移民三百万?”
“长远来看,辽东大开发以及推广那三样祥瑞,会是大明安定之基,但从眼下看,移民会是改革之基”
章怀先生提笔给景运帝算了一笔账,那张往常都是忧国忧民,慈悲为怀的面庞上,竟满满都是肃杀:“今年持续大旱已成定局,百姓死伤惨重是必然之事,朝廷也必然要竭尽全力赈灾,这本身国朝损失极重之惨事,可若将之一变,那就是破局的关键”
“将赈灾粮变为移民粮,从招灾最严重的北方数省移民辽东,连同户籍一起迁移过去,如此不但灾民可解,辽东得以充实军伍,北方数省将会空出大量无主田地,为彻底清丈田亩做准备,为变革打开一个缺口!”
景运帝看着那移民数和实际可能到辽东的推演数字,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移民,说的好听,可与随机砍头几乎没有区别。
漫漫数千里路途,哪怕官府全力救援,能真正到辽东的,最多也不超过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年老体弱者、身有疾病者、甚至运气不好者,都会倒在这条数千里的移民之路上。
“老先生,若百姓不愿意,又如何?如此移民大开发,钱粮从何而来?”
景运帝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感觉诧异,竟然沙哑干涩至此!
“百姓会愿意的,因为在本地会饿死,去辽东还能活,而且陈牧那名满天下的名声,也可使百姓有一丝信服的理由,至于粮食可从南洋购买,所需银钱.....”
章怀先生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朝中有些勋贵,有些致仕官员家中土地数千数万顷,存银往往数十甚至百万,皆是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往常不动他们,是为稳定朝局,此刻国朝为难之际,陛下.....”
景运帝默然良久,终究还是徐徐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一刻,某些大家族的命运便已成定局,数代甚至十数代积累的财富,连同他们自己,瞬间化为泡影。
有些是罪有应得,可有的却死非其罪,只是朝廷或者皇帝需要罢了。
“先生,若开始移民辽东,朝鲜之事当需暂缓?”
章怀先生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陈牧之言不妥,此战必须打!”
景运帝一时间头大如斗,心道:您老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也想打,可拿什么打!
“先生,移民赈灾之事,就需朝廷全力以赴,若此刻赴朝参战,少则数万多则十万人马才行,一旦陷在朝鲜形成僵局,朝廷恐怕应付不来”
“应付得来!朝鲜之战,的确不可久拖,但此战成败不在陆战,而是海战”
章怀先生拿过纸笔,顷刻间便画了一幅简易地图,以笔代指道:“倭寇十五万大军,所需粮草都需从倭国海运,只要我大明水师击溃倭寇水师,倭寇大军断粮,最多半年其必败,到时命陈牧在朝鲜和抚顺分别囤积重兵,威慑女真,使其不可轻动,只需数年,辽东便可度过最艰难的几年!”
“海战?”
景运帝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可登莱水师和福建水师,恐对对此地水文等情况不明,贸然开战,胜算未可知”
章怀先生摇了摇头:“陛下,老臣指的水师,包括大明皇家水师”
“皇家水师?不可不可”
景运帝连连摇头,道:“皇家水师不参战,只与海外诸国经贸往来,此乃太宗遗命.....”
“陛下!”
章怀先生突然急声厉色,喝道:“若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改革从何谈起?”
诚意这种东西不是听怎么说,而是看怎么做的,老先生此刻抛出这个方案,就是看看眼前的年轻帝王,是否真有魄力与诚意。
皇家水师之所以不参与战争,是因为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