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几乎压到远处山峦的峰顶。云层之中,不见电闪雷鸣,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的、仿佛巨兽垂死喘息般的呜咽声,滚滚荡荡,自坠星山脉方向遥遥传来,笼罩四野。空气中弥漫的灰暗死寂气息,愈发清晰浓郁,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令人闻之作呕,神魂不宁。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野林莽,此刻呈现出一派诡异的凋敝之象。草木枝叶无风自落,色泽灰败,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溪涧流水浑浊,泛着不祥的暗红,散发腐败气息。偶有飞鸟走兽惊惶窜出,亦是双目赤红,形态狰狞,周身缠绕丝丝灰气,已然被邪气侵蚀,失了神智,相互撕咬扑击,状若疯魔。
越靠近坠星山脉,这般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大地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浅不一的龟裂痕迹,有些裂缝之中,有粘稠的、散发着灰暗光泽的黑红色泥浆缓缓渗出,所过之处,岩石腐蚀,土壤板结,生机绝灭。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变得极其狂暴混乱,更混杂了大量精纯却充满侵蚀性的邪异能量,寻常修士若在此吐纳修炼,只怕顷刻间便会走火入魔,经脉爆裂。
苏暮雪、陆青锋与沉星剑三人(剑),此刻已悄然潜入坠星山脉外围,匿形符尚有余效,加之苏暮雪修为高深,刻意收敛,一路行来,倒未惊动那些已然魔化的生灵与地裂中渗出的邪浆。然则眼前的景象,已让苏暮雪面沉如水,陆青锋更是双目赤红,身躯微颤。
这里,曾是他熟悉的师门地界,山川形貌依稀可辨。可如今,昔日钟灵毓秀的灵山福地,已然沦为一片满目疮痍、死寂与疯狂并存的绝域。远处,星剑门主峰所在的方向,更是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灰暗气柱所笼罩,气柱缓缓旋转,不断吞噬着周遭的灵气与生机,更有点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光斑在其中沉浮隐现,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山门彻底毁了” 陆青锋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家园化作如此炼狱,依旧痛彻心扉。
“不止是山门。” 苏暮雪凝望着那灰暗气柱,冰蓝眸子中寒意凛冽,“看那气柱根基,以及周遭地裂蔓延之势邪气源头,恐怕已非局限于葬星渊一地,而是地脉深处的某处封禁,出现了大规模破损,导致被镇压的邪秽之力,正顺着地脉网络,向整个坠星山脉,乃至更远处扩散渗透。这已非简单的节点失控,恐是封印结构出现了根本性的崩坏。”
“苏阁主所言不差。” 李十三的意念自沉星剑中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凝重,更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此地气机,混乱狂暴,邪力侵蚀无孔不入,更有地脉怨煞与血气冲天,绝非玉衡子自爆或雷劫余波所能致。此乃封禁核心被破坏,内蕴的、积攒了万古的邪魔之力与怨煞,失去束缚,宣泄而出之象。看那灰暗气柱,其中沉浮的血光,隐约有星轨破碎、符文逆转之相是了,‘周天星陨封魔大阵’。此阵恐怕已非松动,而是出现了不止一处的严重破损。”
他略一停顿,意念扫过远处那恐怖的气柱,又感应着大地上纵横的龟裂与弥漫的邪气,继续道:“而且,这破损的程度与扩散速度远超预料。以我观之,如今泄露的邪力规模,以及地脉被侵蚀的范围,比之我记忆中不,比我回溯之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此地应在约两百七十年后,因某次意外才首次显露的、小范围的渊裂迹象,要严重至少三倍以上。时间,足足提前了近三百年。”
“三倍?。” 苏暮雪与陆青锋闻言,皆是心头剧震。提前近三百年爆发,威力规模更是远超“原本”轨迹的三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彼方此次行动造成的破坏,远比李十三记忆中更加严重。意味着此地的封禁,可能因为李十三的干预、玉衡子的自爆、雷劫轰击等多重因素的连锁反应,提前进入了加速崩溃的阶段。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一旦此地的封印彻底崩溃,那被镇压的、来自上古的邪魔之力与彼方残留彻底爆发,其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不仅仅是坠星山脉,整个北地,乃至更广袤的区域,都将被这邪力狂潮吞噬,化为死域,更可能成为彼方大举入侵此界的稳固跳板。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苏暮雪强压心中惊骇,冷静问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封印具体破损情况,评估能否补救,以及彼方是否留有后手。
“靠近主峰,深入气柱外围,我要以神念感应,结合《时空锚定诀》与鼎韵,尝试追溯、探查那封印破损的准确位置、程度,以及其下镇压之物的具体状况。” 李十三决断道,“苏阁主,你需全力护持我与陆青锋,屏蔽此处狂暴气机与邪力侵蚀对我等探查的干扰,更要警惕可能潜伏的‘彼方’爪牙或变异怪物。陆青锋,你对师门地脉与葬星渊地形最熟,需指引路径,避开明显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薄弱点。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明白。” 苏暮雪与陆青锋齐声应道。
当下,三人(剑)不再迟疑,借着匿形符最后的余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