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雪端坐冰台,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清冷,此刻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她自幼修持《玄冰真解》,讲究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然而今日所闻,关乎此界根源,牵系先贤荣辱,纵使以她元婴心境,亦难全然不起波澜。那彼方之阴毒,不仅在于侵蚀现世,更在于篡改历史,玷污英名,从源头上混淆道魔,瓦解人心。此等行径,比之明刀明枪的杀戮,更为可恨,亦更为难防。玄冰阁僻处北地,素来少涉中土纷争,然值此大劫暗涌之际,独善其身不过痴想。阁中传承典籍,确需仔细排查,看看是否有关于上古、关于圣主的真实记载被有意无意地埋没或曲解。她暗自思量,待陆青锋伤势稳固,便需立刻着手此事。
陆青锋静卧玉榻,双目微阖,胸膛起伏却比先前平稳有力许多。冰魄返魂丹药力已然化开,苏暮雪渡入的精纯玄气更如甘泉,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肺腑。然而,比起身体的创伤,心神所受的冲击与洗礼,更为剧烈。师门惨变,祖师秘辛,仇敌真相,补天史诗,英雄被污……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重锤,反复敲打着他年轻的心神。悲恸、愤怒、震撼、崇敬、明悟、决绝……诸般情绪交织翻腾,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恩公说得对,沉湎过往无益,师门之仇,祖师之憾,苍生之危,皆系于那彼方邪魔。自己侥幸得存,便是星剑门道统未绝之证,是祖师镇魔之志的继承。这条命,这条道,从此便要为斩绝那邪魔祸根而活,而修!念及此,他体内星剑诀竟自行缓缓流转,虽仍滞涩,却隐隐多了一分以往不曾有的沉凝厚重之意。
玉台之上,沉星剑寂然无声。剑身深处,那枚混沌玄黄、缓缓搏动的卵中,李十三重凝的意志,正以冰冷到极致的理性,飞速梳理、整合着方才讲述所牵动的诸多信息,更在推演着后续行动的无数可能。揭露真相,坚定心志,仅是第一步。接下来,必须尽快清除陆青锋体内那残留的邪力隐患,恢复其实力。而后,再探坠星山脉,清理彼方残留,确认封印状态,并搜寻可能遗留的、关于彼方渗透或上古之战的线索。同时,玄冰阁这条线也需抓住,北地局势、阁中秘藏,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助益。时间紧迫,彼方的追杀与渗透不会停止,必须在对方做出更大反应、造成更多破坏之前,尽可能地斩断其触手,积蓄力量。
“苏阁主。” 李十三的意念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陆青锋伤势已稳,心志亦明。然其左肩所中邪力,乃‘彼方’侵蚀猎杀者所留,本质阴毒,更与坠星山脉那处‘节点’邪气同源,长久封印非是良策,且有被远方更高阶‘彼方’存在感应、乃至远程引爆操控之风险。我欲趁此时机,借冰魄神宫玄气压制、时光迟缓之利,为其彻底拔除、净化此邪力根源。此举或有些许凶险,需苏阁主从旁护法,稳固其心神肉身。”
苏暮雪闻言,眸光一凝,看向陆青锋左肩。那里,灰黑色的邪气虽被冰魄玄气死死封镇,不再蔓延,却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死寂气息。她亦知此乃隐患,只是此前李十三沉寂,陆青锋伤势过重,不敢贸然行事。如今李十三主动提出,且思虑周详,正是时候。
“晚辈明白。前辈但请施为,暮雪必竭尽全力护持陆小友周全。” 苏暮雪肃然应道,同时起身,行至陆青锋榻前,纤手连点,数道更为精纯凝练的冰蓝玄气没入陆青锋周身大穴,进一步加固其体内防线,更有一缕清凉宁神之意,渡入其识海。
陆青锋亦睁开双眼,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坚定:“恩公尽管施为,晚辈忍得住!”
“好。” 李十三不再多言。沉星剑剑身微微一震,那层笼罩玉台的“时光琥珀”场域悄然扩大,将陆青锋所在的玉榻也缓缓包容进去。顿时,那片区域的光线扭曲之感更为明显,时光流逝仿佛凝滞。此举旨在最大限度延缓可能发生的邪力反扑与陆青锋自身的痛苦感知,为净化争取更充裕的反应时间。
紧接着,沉星剑缓缓自玉台浮起,剑尖遥指陆青锋左肩。剑身之上,那些繁复的冰晶花纹再次亮起,但此次光芒并非冰蓝,而是转化为一种内蕴玄黄、外显混沌的奇异光晕。光晕流转,隐有大道伦音回响,正是李十三催动了熔炼悖论后、更为精纯的鼎韵——包容、炼化、定鼎之真意。
“陆青锋,宁心静气,运转星剑诀护持心脉丹田,无论感受到何等冲击异样,皆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信我即可。” 李十三意念传来,同时,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玄黄道韵之线,自沉星剑尖悄然探出,无视空间阻隔,轻轻点在了陆青锋左肩那被冰魄玄气封镇的灰黑邪气中心。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那混沌玄黄的道韵之线触及邪气的刹那,原本被死死封镇、看似安静的灰黑气团,仿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