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微摇头,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怎会不知。
没有接过曹操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明公大恩,郭嘉万死难报。今得天之幸,为明公筹谋,克定中原。但天下大势虽然在我,却如明公所言,尚未扫平。”
“二袁北窜,乌桓人感念袁家恩情,定会接纳,若放置不顾,日后定为大患。为主公计,当斩草除根。”
“前番田畴之谋,虽然冒险,嘉却以为,此计有可行之机。本想随明公一道北上奇袭,但现在,我这身体,只怕难以成行了。”
“但我若不在军中,不能随机变化提出建议,心中终究难安。现为明公献上二策,以供明公择之。”
“一则行田畴卢龙之策,率军突袭,然风险过大,明公不可以身犯险。只是以明公之性情,必然前往,军中则可以张辽张合等立功心切之降将为先锋,再让公达为随军谋士。”
“公达之智,非常人可比,只是公达和文若一般,都是荀家子弟。二人若是一为政事领袖,一为军旅谋主,荀家之制衡,明公当深思之。”
“二则以稳妥完善之策,以如今明公之实力,也可步步推进,稳扎稳打。大军北压,用雷霆之击,压灭二袁。若能击杀则是最好,若二袁不死,则必投辽东公孙康。”
“彼时彼刻,明公不必追击,我大军若至,则公孙康必和二袁合力迎战。我大军不至,公孙康必杀二袁以臣服,若如此,则北方安定。”
“北方悉定之后,天下看似大安,然明公。咳咳咳。”郭嘉说到激动处,还是咳了起来,吐出了诸多的血。
等他稍作恢复之后,继续说道:“明公,北方安定,我等可占据天时和大势,但并非万无一失。西凉的马腾韩遂等辈尚且不论,南面的刘备,孙权,还有士颂,都是一时人杰,不可掉以轻心啊。”
“刘备,素有英雄之志,不过未得其时。明公自知之。”
“那孙权虽然年少,但江东孙家已立三代,其人更有勾践之忍,不论其人表面如何伏低做小,必须防备其背后捅刀。”
“至于士颂,唉,士颂。”
说到士颂,郭嘉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迷茫和无奈。
毕竟士颂这个人,他真的没有看透。
若说性格和个人主政统军的能力,放眼天下,比士颂强的人,大有人在。
但士颂的问题在于,他总能弄出些新花样出来。
不论是以荆南为基础的新法制度,还是文武散官以及科举制度,在他看来,都是绝妙之奇策。
而开拓南海,建立海上丝路的传闻,更是难以置信。
能别说什么士颂用养猪养鱼的办法,来开拓粮食增产的策略,还有对墨家的扶持,对医学的扶持,导致如今楚国境内的军械之强,中原都难以匹敌。
更有各种随军军医体系,以及各种毒药的普及。
士颂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士颂突然拿出来的一个新东西,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冲击和改变。
“士颂其人,颇有奇策。”
想来想去,郭嘉只能明说:“好在他有天然弱点,可为丞相破敌之机。其人妇人之仁,爱耍小聪明。尤其是两军阵前,总喜身先士卒以激励全军,若能击杀之,则西南无忧。”
曹操知道,这是郭嘉在给自己留下最后的战略方向,这是郭嘉的遗策谋略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士颂,孙权,刘备。各有优劣,我本想快速平定北方之后,即刻挥师南下,以雷霆万钧之势,逼降孙权,剿灭刘备,而后步步蚕食士颂。”
“但现在二袁未除,乌桓各部,蠢蠢欲动,我若轻易南下,只怕北方又会乱起。刘备孙权也就罢了,那士颂小儿这两年来,先定南中,而后开拓南疆及南洋,其版图势力,发展极快。”
“若是我再无动作,日后即便能击败那小儿,拿下荆州,益州甚至交州,他还能跑到海外去。”
说到这里,曹操是一脸的无奈。
随后曹操长叹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颓色,说道:“奉孝,那士颂年纪轻轻,乃是一块英雄之璞玉。若是历经挫折,依旧不改心志,往后必是我之大敌。”
“即便是我在世时,可以强行压制他。我担心的,是我百年之后,那士颂不论多么颓然,都会卷土重来。那时候,我的后继之人,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说着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嘉:“奉孝你年轻,我本想托付我身后大事于你。若是你在,我何惧那士颂小儿数十年后的报复。”
郭嘉明白了曹操的意思,南面那三个人,其实个个都不好对付。
但现在看来,最棘手的就是士颂了。
刘备,虽然是和曹操旗鼓相当的一代枭雄,但终究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丧家之犬。
孙权,看似继承家业的勾践之相,但其上限,也就是割据地方了,对中原没有任何威胁。
只有士颂,是曹操的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