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忽然提出来想去墓地祭拜下老爷子,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妈,今天还下着雨,要不就等天晴了再去吧···”
李艳丽伏在老太太身前轻声的问。
一向温和慈祥的老太太却一反常态,态度异常的坚决。
“就今天吧,你爸活着的时候最讨厌下雨天了,因为一下雨他的旧伤就复发···”
老太太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老爷子当年参加抗美援朝,虽然活着回来了,却留下了一身的病痛,火化的时候身体里还残留着两片流弹的破片···
老太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提心吊胆的年代,轻声说:“你爸临走的时候专门嘱咐了我的,说是遇到连阴天,就让我去陪陪他,他不怕疼,但是最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艳丽和李富丽都悄悄的抹着眼泪,不仅是老太太,她们俩也想念老爷子了···
霍继国轻轻的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温柔的说:“妈,您老人家想去,那我们就陪着你去···”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扭头的瞬间,一滴不易觉察的泪水被她悄无声息的抹去了···
徐彦辉和霍余梅只是开车把李家一行人送到了墓地门口,他们俩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小亭子里面等着他们。
“想什么呢?”
看着静静发呆的徐彦辉,霍余梅笑着戳了戳他。
徐彦辉看着不远处墓园里郁郁葱葱的松柏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油绿鲜亮,微微的笑了笑。
“你相信人死了以后会有灵魂么?”
霍余梅微微一愣,随即就温婉的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回答徐彦辉的问题,反而调皮的歪着头问他:“你信么?”
“信。”
徐彦辉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里存在了很久一样···
“为什么?”
徐彦辉默默的掏出烟来点上,依旧是静静的看着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的松柏。
“当兵的时候,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唯物主义才应该是人们唯一的信仰。”
徐彦辉说的很平缓,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来了聊城以后,经历了很多的事,我渐渐发现神其实是存在的。神其实也是人,只不过他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已。”
霍余梅静静的看着他,这个男人越来越越让他看不透了···
徐彦辉没有理会霍余梅的诧异,依旧是自言自语的般的轻声说着。
“段丽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间,我信奉了二十年的信仰崩塌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坚信人的灵魂不死不灭,只不过是以一种我们看不到的形态存在着。”
扭头看了看霍余梅,徐彦辉凄楚的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魔怔了?”
霍余梅摇了摇头。
“你不是魔怔,只不过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而已。”
徐彦辉欣慰的笑了,伸手帮霍余梅抿了抿垂在眼前的一缕秀发,动作出奇的温柔。
“如果非要说这是一种执念的话,我宁可这份执念一直都在,直到我生命的终结,然后永永远远的伴随着我长眠在段丽的身边···”
认识徐彦辉这么久了,霍余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深沉,而且是深沉的让人动容,甚至是心疼···
此时的徐彦辉,早就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一贯的嬉皮笑脸,霍余梅甚至能通过他忧郁的眼睛直接看到他千疮百孔的心···
“你还年轻,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背负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徐彦辉苦笑着摇了摇头,落寞的说:“我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一种包袱或者是负担,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这么一段话,人最极致的幸福,其实就是安安静静的享受痛苦,因为宁静的回忆痛苦,会让人心变的更加沉稳、祥和。”
霍余梅愣愣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形容痛苦···
徐彦辉缓缓的站起身子,看着远处的山峦,在烟雨朦胧下,不算太高的山峰更显得若隐若现了。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千佛山么?”
徐彦辉知道有千佛山的存在,但是几次来济南,他从来都没有机会去看一下。
霍余梅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想去拜佛么?据说很灵验的···”
徐彦辉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信佛,如果真有佛祖的话,那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了。”
霍余梅也站起了身子,轻轻的依偎在徐彦辉的身边。
她忽然感觉今天的徐彦辉更加的沉稳,也更加的像个成熟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