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没有丝毫的粗糙感,熨帖了连日来被凉水和干硬饼子磨得难受的肠胃。一股暖意从腹中缓缓升起,像是春潮般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只是一口,便让他再也忍不住,哽咽道:“自被掳后,这还是头回喝上热乎的……”
话音落,泪水便忍不住滚落,滴在粥碗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那泪珠带着些许咸涩,融入清甜的粥里,却让这碗粥多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他的话,像是触动了众人心中最柔软的弦。其余人也纷纷端起粥碗,喝着温热的粥,吃着焦香的麦饼,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有个年长的吏员,平日里素来沉稳,此刻却也忍不住别过脸,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个年轻些的,干脆低下头,一边喝粥,一边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连日来的恐惧、委屈、饥饿,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一碗热粥,慢慢消散了些。
这一碗简单的小米粥,一张普通的麦饼,在平日里,或许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县衙里的膳食虽不算奢华,却也精致可口,白米白面是寻常,偶尔还有荤腥。可在经历了数日的囚禁和折磨后,这最简单的食物,却成了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麦饼子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却松软多孔,带着淡淡的麦香,越嚼越有滋味。就着一口咸菜,咸香爽口,正好解了麦饼的单调。众人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舍不得咽下。粥碗见底了,还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碗沿,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张希安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喝着粥。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每一口都慢条斯理,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拿起一块麦饼,轻轻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身边的上下,一半自己拿着。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只见少年此刻正拿着那块麦饼,却没有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便放在一旁,目光直直地盯着后厨的方向,眼神专注而急切,显然是在等羊肉。
张希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少年一路来虽沉默寡言,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唯独在食物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直白。他想起一路奔波,上下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未曾抱怨过半句,此刻不过是想吃一顿饱饭,倒也合情合理。
不多时,后厨传来老板洪亮的吆喝声:“羊肉来咯!”
众人瞬间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老板端着两大盘白切羊肉走了进来,托盘上的羊肉冒着热气,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老板的眉眼,却挡不住那浓郁的肉香。羊肉切得厚薄均匀,每一片都莹润饱满,色泽粉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面还撒着些许翠绿的葱花,红白相间,格外诱人。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铺子里弥漫开来,带着羊肉特有的鲜香,没有丝毫的腥膻之气,勾得众人腹中的饥饿感越发浓烈。刚刚被粥和麦饼稍稍压制下去的食欲,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燎原。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渴望。
老板将一盘白切羊肉放在张希安和上下的桌上,另一盘则放在了旁边的桌上,笑着道:“客官,白切羊肉来了,蘸料在旁边,您慢用,羊肉汤马上就炖好了!”
蘸料是用蒜泥、香醋、生抽和少许辣椒油调制而成,香气扑鼻。张希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最厚的白切羊肉,那羊肉还带着温热,肉质鲜嫩,轻轻一夹便微微颤动。他将羊肉搁在上下面前的空碗里,低声道:“吃吧。”
上下也不推让,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那片羊肉,便直接送进了嘴里,没有蘸任何调料。羊肉的鲜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香,没有丝毫的油腻感。他像是饿极了,吃相算不上文雅,却带着一股直白的酣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夹着羊肉往嘴里送,连嘴角沾到了油星子,下巴上蹭到了肉末,都没有察觉,只顾着埋头吃肉。
张希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也不打扰,只是慢慢吃着粥,偶尔夹一两片羊肉,蘸上些许调料,细细品尝。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与身旁少年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羊肉的鲜香混合着蘸料的酸辣,口感丰富,滋味醇厚,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些。
旁边的县令吏员们,也开始吃起白切羊肉。他们大多先蘸上一点调料,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鲜咸适口的蘸料,搭配着鲜嫩无比的羊肉,瞬间征服了众人的味蕾。连日来的饥饿与疲惫,在这美味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有人吃得太过急切,不小心噎了一下,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