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此前抵达广平县后,所看到的种种景象。县令陶笛对手下吏员擅离职守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散漫度日,衙役们平日里懒懒散散,公务拖沓,全然没有半点为官者的严谨。起初他还以为是陶笛性情温和,不善管束,如今想来,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陶笛身为一县之令,对下属的失职视而不见,是否是为了掩盖什么?
张希安眸色一沉,心里已有了计较。可能性最大的,便是这位陶县令!
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案,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提起案上的狼毫毛笔,在砚台中细细蘸了蘸墨,墨汁饱满,在笔尖凝聚成一滴,欲滴未滴。他手腕微顿,随即落笔,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写下“陶笛”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他此刻的疑虑与决绝,墨色浓黑,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看来得等小远回来,两人合力审一审这陶县令,兴许能撬出些实话。
小远是他带来的亲信,此刻正在城外排查赵主簿失踪前的行踪线索。张希安深知,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在这盘根错节的广平县衙查出真相,并非易事,陶笛在本地为官多年,根基深厚,若没有足够的证据,贸然行事,恐怕会打草惊蛇。
他将毛笔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在“陶笛”二字上,陷入了沉思。赵主簿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招致杀身之祸?陶笛若是真凶,他的动机又是什么?是贪赃枉法被赵主簿察觉,还是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勾当?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迷雾,笼罩着整个广平县衙。其他失踪的吏员又去了何处?
案头的茶盏已经凉透,茶水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茶膜。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的光斑移动了位置,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思忖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慌乱,伴随着几声惊呼,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上的官帽歪斜地挂在脑后,发髻散开,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大、大人!统领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张希安眉头骤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慌什么?成何体统!”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名衙役,带着严厉的斥责,“你们县令平日怎么教你们的?主官是陶大人,有事该先向他禀告!如此惊慌失措,毫无章法,简直是没规矩的东西!”
他本就因赵主簿失踪之事心绪不宁,此刻见这衙役如此失态,心中的怒火更盛。县衙乃朝廷公堂,讲究的是井然有序,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可那衙役却似没听见他的斥责,仿佛被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涕泪横流,泪水混合着汗水,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双手撑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大人!陶大人……陶大人他……也、也不见了!”
“什么?!”
张希安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你说什么?陶笛失踪了?在哪里失踪的?何时的事?仔细说来!”
“不、不知道啊大人!”衙役拼命摇着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着,“今、今早卯时,弟兄们按照惯例去后宅给陶大人请安,却发现他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见状不妙,赶紧分头去找,书房、后宅、马厩、厨房……整个县衙都翻遍了,寻了一个多时辰,连陶大人的衣角都没见着!实在没办法,才慌慌张张跑来向您禀告……”
衙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很快起了一个红印,语气中充满了恐惧与焦急。陶县令失踪,这可是天大的事,若是传了出去,整个广平县都会人心惶惶,他们这些当衙役的,更是难辞其咎。
张希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胸腔中翻涌的震惊与疑虑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万万没有想到,陶笛竟然也失踪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半个月前,好些个吏员失踪;如今,作为县令的陶笛也凭空消失。这两者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是陶笛真的如他猜测那般,是杀害赵主簿的凶手,如今事情败露,畏罪潜逃?还是说,背后另有黑手,将两人都掳走了?
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一时难以理清头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否则只会乱了方寸。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