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陶笛见他如此决绝,心中愈发慌乱,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他知道张希安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手握实权,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可如此大刀阔斧地清理吏员,未免太过冒险。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谏,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这样做……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些?如今县内本就人心浮动,若是再大面积革除吏员,万一激起民变,或是寒了其他官员的心……日后这广平县,恐怕更难治理啊。”
“激进?”张希安猛地向前一步,逼近陶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陶笛甚至能感受到张希安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混合着军人般的刚毅,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张希安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陶笛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陶笛的心上:“陶大人,你是广平县的父母官,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难道你就没有出去看过吗?你去你的治下大街上好好瞧瞧,如今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前方,方向正是广平县的繁华街区,语气中充满了痛心与愤怒:“寻常的客栈酒肆,竟敢私自屠宰耕牛售卖肉食!你可知耕牛乃是农之本,是朝廷严令禁止私自屠宰的!这是王法所不容的!可他们倒好,为了蝇头小利,置律法于不顾,置百姓生计于不顾!”
“再看看那些街巷之中,三教九流之徒混杂其中,泼皮无赖横行霸道,强买强卖之事屡见不鲜,甚至有甚者,光天化日之下欺压良善,抢夺财物!”张希安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激动,“放眼望去,整个县城乌烟瘴气,人心惶惶,不成体统!这就是你治理下的广平县?这就是你口中的‘难以治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陶笛耳膜嗡嗡作响。陶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堪、委屈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驳。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诉说其中的难处——那些泼皮背后有豪强撑腰,那些违规商户打点了上下关系,他一个县令,在本地根基尚浅,想要整治,谈何容易?
然而,张希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也罢!念在你也是地方父母官,在任上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给你几分薄面。”他转过身,踱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案面,“这样吧,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给那些回了老家的吏员传信!快马加鞭,务必送到每个人的手中!”
“告诉他们,三天!我就给他们三天时间!”张希安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三天之内,必须回到广平县衙报到听用!若是有谁家中真有急事,需亲笔写下缘由,派人送来核验,属实者,可宽限两日。但若是无故拖延,或是借故推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语气再次变得森然:“三天之后,谁要是还没影儿,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他们的位置,我会另外安排能干事、敢担事的人顶上!到时候,可别怪我张某人不念旧情!”
“是……下官遵命。”陶笛被他强大的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只得躬身应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很不舒服。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他知道,这差事并不好办——那些吏员既然已经逃走,大多是铁了心不想回来,想要在三天之内将他们全部召回,无异于登天。可张希安的命令已下,他若是办不到,恐怕自己这县令之位,也坐不稳了。
“陶大人,”张希安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你要记住,乱世用重典,重病需用虎狼药!”他拿起案上的一杯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情绪也平复了些许,“太平年月里,或许还能容忍一些人尸位素餐,拿着皇粮,享受着特权,混一天是一天。但到了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广平县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寄予厚望,若是还想着退缩逃避,甚至临阵脱逃,这样的官吏,留着何用?早点打发走反而是好事!”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样的人,迟早是个祸害!与其等到日后他们酿成大错,牵连百姓,牵连朝廷,不如早早清理门户,将这些蛀虫剔除出去,换上一批真正为百姓办事、为朝廷分忧的好官!”
“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受教了。”陶笛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张希安雷霆手段的畏惧,也有几分被点醒后的愧疚。或许,他确实太过保守,太过畏缩了,才让广平县的局势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行了,忙去吧。”张希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目光重新投向堂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陶笛得了赦令,如蒙大赦般,连忙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匆匆退出了大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心神未定。然而,刚走出大堂门口,踏上青石台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