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跟着三当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和这么好的珠子。
三当家将包裹推到阿福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似的,生怕被人听了去:“你连夜下山,不要惊动任何人。”
阿福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去三十里外的青溪镇,找德顺当铺的李掌柜。”三当家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颗最大的东珠,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狠了狠心,“就说……把这三颗东珠当了,换成现银。”
阿福攥着包裹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三颗东珠是三当家多年偷偷昧下来的,平日里看得比性命还重,怎么舍得当了?
三当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句:“当了银子后,去城南的牙行,把这些银子换成田亩地契。”他顿了顿,仔细叮嘱道,“就买城南乡下那片坡地,约莫七八十亩那地方背阴,适合种药材。再多买几十亩水田,水田收成稳,饿不着肚子。”
他抬起头,看着阿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切等我消息。十日之内,若是没有我的消息,你就不要回山上了。拿着地契,在乡下买间屋子,守着这片地,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阿福的眼圈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三爷,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三当家伸手扶起他,指尖冰凉,“听话。这山上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你还小,不该把性命耗在这里。”
他替阿福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又叮嘱道:“记住,下山的路上,避着点人。若是被人撞见,就说……是帮我下山买笔墨纸砚的。”
阿福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攥紧了怀里的包裹,转身要走。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闩时,三当家突然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月光漏进窗棂,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阿福看见,他的眼底浮着一层浓重的青灰,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别回头。”三当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敢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三当家站在窗前,望着阿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山风穿过窗棂,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的眼底,一片茫然。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一处山崖下,已燃起七堆熊熊的篝火。篝火旁,整齐地排列着数百顶青色的营帐,营帐外,手持长枪的士兵肃立着,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悄无声息,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打破这夜的寂静。
青州军统领张希安勒马立于崖顶,他身披玄色软甲,腰悬一柄雁翎刀,刀鞘上的铜环在月光下闪着光。他的面容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望着下方蜿蜒如长蛇的商队。
那商队约莫有两百匹骡马,驮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上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赶车的车夫都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尘土,看上去与普通的商旅无异。可若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脚步稳健有力,腰间鼓鼓囊囊的,分明藏着兵刃。
“将军,埋伏妥当。”副将策马来到张希安身边,压低声音禀报。他指着两侧陡峭的峭壁,“每五十步一个弩手,共一百二十名,弓弦都浸过桐油,力道足,射程远。”
桐油浸过的弓弦,不易受潮,拉力更强,射出的箭矢也更迅猛。
张希安微微颔首,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雁翎刀刀柄,刀柄上的纹路被磨得光滑。“传令下去,明日商队进入野狼谷,遇袭之后,不必抵抗,只管给银示弱。”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待那帮山匪松懈大意,以为得手之时,再下令合围。”
副将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张希安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那山峦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野狼谷便是那巨兽的咽喉。“野狼谷那帮饿狼,鼻子比狗还灵。”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这趟,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去年冬天剿匪失利,折了朝廷三十名精锐,这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这次,他特意扮作商队,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这伙盘踞在野狼谷的山匪一网打尽。
篝火噼啪作响,映红了他冷峻的侧脸。崖下的商队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骡马响鼻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次日巳时,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山谷间的薄雾。野狼谷的谷口,怪石嶙峋,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斜斜地倚在崖壁上,树枝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几个放哨的山匪正蹲在石头上掷骰子,他们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的小腿。骰子在粗瓷碗里骨碌碌地转着,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