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多留,生怕自己脸上的愁绪,会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大人,您回来了?”
秦明月提着裙裾快步走来,她的步子又轻又快,像是一阵风。发间的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悦耳动听。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关切,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敛了敛:“您还没用膳吧?我这就去小厨房给您熬碗热粥。府里炖了鸡汤,熬出来的粥,定是香得很。”
张希安勉强扯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麻烦,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转身,快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走得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自己眼底的愁绪被侍女瞧见,更怕她们追问起来,自己不知该如何应答。
满腹的烦忧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死死地缠在他的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此刻,他只想躲进书房里,独自一人,好好理一理这纷乱的思绪。
书房的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传来温热的湿意,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女声,清婉动听:“希安,是我。”
是李清语。
张希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起身,打开了房门。
李清语掀帘而入,身上穿着一袭家常的藕荷色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荷花,雅致又好看。她的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平添了几分温婉。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精致的小菜。
她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内沉闷的气氛。见张希安独自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她的眉峰不由得微微蹙起,快步走上前,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柔声问道:“今日去演武场,可还顺利?”
张希安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温柔的眉眼上,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些。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疲惫:“尚可。各营操练如常,将士们的士气也还算高昂,没出什么岔子。”
“那为何……”李清语走近几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带着暖意,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眼神里满是担忧,“瞧着你心事重重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事。”
张希安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她亲手为他戴上的,温润通透,触手生温。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无事。许是近日有些乏了,没什么要紧的。”
“你呀,”李清语失笑摇头,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几分娇嗔的力道,“天生就不会说谎。脸上都写满了‘我很烦’,还想瞒着我?莫不是成王殿下又给你派了什么难办的差事?”
她太了解他了。他素来不擅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凡有一点烦心事,都会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提及此节,张希安喉间溢出一声苦笑,那笑声里满是无奈。他抬起头,望着她担忧的眼神,再也忍不住,缓缓道出了实情:“殿下命我三月之内,再募五千重甲骑兵。”
“这该是喜事才是!”李清语闻言一怔,随即蹙起了秀眉。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青州军的实力愈强,你在成王心中的地位自然愈发稳固,这是好事啊,何故犯愁?”
“好事?”张希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殿下只说扩军,却要我自己筹措银钱。五千骑卒,人人都要身披重甲,手持利刃;一万战马,匹匹都要膘肥体壮,日行千里;再加上随营的辅兵、军医、粮草官……这前前后后,要耗费多少银子?每月光是粮饷,就得耗去数万两。如今青州军上下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府库早已空了,哪来这许多银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满是无力感。
“还差多少?”李清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握紧了他的手,追问道。她知道,扩军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府库空虚的情况下,这其中的难处,可想而知。
“至少三十万两。”张希安抬头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散了,只剩下沉沉的黑暗。他的声音低沉如叹息,带着几分绝望,“三个月的期限,简直就是催命符。”
“三十万两?!”李清语惊得掩住檀口,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绣鞋在青砖地上轻轻挪动了半步,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寻常人家,便是几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