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早已闻声赶来,闻言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不多时,府外便传来了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张希安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寒风迎面刮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头的寒意,比这腊月的寒风更甚,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颤。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被牵到面前,马鬃上还凝着白霜。张希安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城外的军需库房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雪沫子打在马靴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渍。街上的百姓早已被这阵仗惊得躲回了家中,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残雪,在街巷间呼啸穿梭。
张希安伏在马背上,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脸颊发麻,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与惊悸。十四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按军中规制,每箱银子装三千两,十四万两千五百两,便是足足四十七箱半,少说也有数千斤重。这伙贼人,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库房,又是怎么将这么多银子搬运出去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看库的八名弟兄。那巡逻之人都是军中挑选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守门的两个,更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可他们竟全都死了,连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这伙贼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狠辣。
不多时,军需库房便出现在视线里。那是一座建在军营西侧的高大库房,四周砌着三丈高的围墙,墙外是一片空旷的练兵场,平日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此刻,围墙外的岗哨竟空无一人,只有几具倒伏的尸体,僵卧在雪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冬日干冷的寒风,直冲鼻腔,呛得人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希安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库房门口。虚掩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吱呀”一声巨响,门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库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姿态各异,却都保持着临死前的模样。守门的两人倒在门槛两侧,一人手按刀柄,另一人刚要拔箭,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巡逻的六人则散落在库房的四角,有的背靠墙壁,有的俯身在地,手中的兵器还未来得及出鞘。
而库房中央,那些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稻草和木屑,还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库房后方的窗户。那扇窗户的木栅栏,已被人从外侧撬开,断裂的木屑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张希安强忍着心头的剧痛,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拂过守门卒腰间的刀柄。刀柄上尚有余温,显然,他们死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落在守门卒的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斜切的创口,伤口整齐利落,皮肉翻卷着,凝着黑红的血痂。创口不深,却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显然是利刃瞬息之间贯穿要害,让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好快的刀。”张希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指腹,轻轻蹭过创口的边缘,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能一刀毙命,且出手如此精准狠辣,这贼人定是惯用刀的行家,而且身手极高,绝非寻常的毛贼草寇。
可越是细看,他心中的疑团便越大。
守门的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槛两侧,就算贼人刀快如电,杀了其中一人,另一人怎么会毫无反应?巡逻的六人,是交错巡查的,每隔一刻钟便会换一次岗,就算贼人能同时解决掉门口的两人,巡逻的六人怎么会连半点动静都没听到?更重要的是,那四十七箱半的银子,数千斤的重量,绝非一人之力能搬动,就算是五六个人,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银子搬出库房,再运出军营,也绝非易事。
“不止一人。”张希安猛地站起身,只觉得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至少五六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杀人灭口,有人负责撬窗搬运,还有人负责在外围警戒望风。”
可这根本说不通。青州军营的戒备何等森严?夜间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营墙四周还有巡逻队不间断巡查。五六个人,带着这么多银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张希安的脑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库房的角落,那里散落着一块半截的铜制腰牌。腰牌是军中巡夜队专用的,上面刻着“青州巡夜”四个篆字,边缘还刻着持有者的编号。此刻,那半截腰牌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张希安弯腰捡起腰牌,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除非……有内鬼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