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听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九龙玉佩。那玉佩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质地坚硬,雕工精湛,九条龙栩栩如生,盘踞在玉佩之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他的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倒是个有手段的。”
他想起当初成王递来保举折子的时候,自己还曾不以为然。成王向来轻浮,又喜好女色,可那份折子上,成王对张希安赞不绝口,字里行间都是欣赏,尤其是那句“此子可堪大用”,更是力荐之意十足。当时他还以为,张希安不过是哪个世家大族的旁支子弟,靠着祖上的荫庇,又得了成王的青睐,才有了些许机会,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有能耐的人物。
“记得当初成王保举他时,朕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旁支子弟。”宋远忽然坐直了身子,龙撵内的空间本就宽敞,他这一动,身上的狐裘滑落少许,露出里面绣着龙纹的衣袍,更显威严,“他现在多大年纪了?”
“回陛下,过了年该是二十一了。”靳开回忆着卷宗上的记载,恭敬地回道,“张希安出身寒微,是小吏出身,从清源县的捕快做起。他刚做捕快那年,不过十八岁,清源县的山匪窝为祸多年,官府多次围剿都没能成功。张希安也是有些胆气,一人进了山寨,摸到了山寨暗道。如此清源县衙门一举端了那马匪窝,杀了匪首,救回了被掳走的百姓。”
“就凭这桩功劳,他升了捕头。”靳开继续说道,“后来,他又屡破奇案,这官职就步步升上去了。”
龙撵微微颠簸了一下,想来是碾过了路上的石子。宋远沉默了片刻,指节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军报,军报上的字迹工整,记录着青州军近期的动向和战绩。“不入流的捕快到从五品统领,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便是开国那几个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之后,也没几个有这等升迁速度。”
大梁的官制森严,升迁之路向来艰难,尤其是武将,若非有赫赫战功,或是出身名门望族,想要从最底层的九品官爬到五品的实权职位,没有二三十年的打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开国之初,那些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功臣,他们的后代凭借着祖上的功勋,起点本就比旁人高,可即便是这样,也极少有人能在二十一岁的年纪,就坐上镇军统领的位置,手握兵权。
“何止是快。”靳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传来,“满朝五品以上的将官,要么是将门之后,承袭祖上的爵位和官职,要么是世家旁支,靠着家族的势力步步高升。像他这样平头百姓出身的,简直是绝无仅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臣奉命查过他的底细,他爹是个读书人,考了许多年,去年中的举人,今年年中补了海安县县令的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是落魄了。”
宋远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成王宋瑾递来的那份保举折子,折子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此子可堪大用”六个字,仿佛还历历在目。二十一岁的实权镇军统领,这样的人才,放在别的皇子府里,早该被猜忌、被打压了,毕竟功高震主,年轻气盛,又手握兵权,实在是太危险了。可偏生成王,却把他攥得死紧,不仅处处提携,还对他信任有加,让他在青州军里站稳了脚跟。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靳开:“你说,将来,成王压得住他么?”
靳开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这个问题,无疑是戳中了要害,也最难回答。他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道:“这……张统领虽年轻,但行事却极稳当,心思缜密,沉稳老练,丝毫不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微臣与他接触不多,不敢擅自断言。”
“成王在青州根基深厚,经营多年,威望很高。”靳开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张统领虽是后起之秀,但能力出众。两人之间,倒不像是主仆,反而似是互为倚仗,相辅相成。成王倚重张统领的才能,张统领则借助成王的威望和势力,在青州军里立足发展。”
“互为倚仗?”宋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不悦,“朕养的儿子,岂容旁人分权。”青州是大梁北面的门户,青州军则是北疆的屏障,手握重兵,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成王手握兵权,威望日隆,本就已经让他有所忌惮。如今,又冒出一个张希安,年轻有为,深得成王信任,两人互为倚仗,这无疑是在变相地壮大成王的势力,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宋远起身,推开大殿窗户,望了眼外头覆雪的山道。山道两旁,枯树萧瑟,枝桠上挂满了积雪,像是一夜白头。远处,连绵的山脉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一眼望不到边际。寒风呼啸着掠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帐帘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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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宋远的声音冰冷而坚决,“让张希安腊月廿八前务必到京。朕倒要亲自看看,这二十一岁的将军,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