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平时那辆车,也没有从庄园正门进。
车在离庄园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他换了一辆本地牌照的旧商务车,又绕到后侧小门。
这样做未必能甩开所有眼睛,但至少能看出外面的人有没有跟得太死。
庄园外面那两辆陌生车还在。
车里的人换了一拨,位置却没动,一辆停在路口树荫下,一辆停在对面修车铺旁边。
车窗没有全关,里面的人也不避讳,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往院门这边扫一眼。
盯梢盯到明处,意思就变了,不是查你,是提醒你,你已经被人盯住了。
贺枫从后侧小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手里只拿了一个旧皮包。
郑泽带他进客厅,没有多说,转身就退了出去。
刘志学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人被放回来以后,最难受的往往不是问话本身,而是门外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出去一步有人记,打一个电话有人猜,连沉住气都会被解释成心里有数。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可越不能急,人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贺枫坐下后,没有绕弯子。
“你现在怎么想?”
刘志学把烟盒推过去:“背后的人,有两个怀疑方向。范文达,或者华商会那边的债主。”
“先说范文达。”
“他最有动机。”刘志学说,“我绕开他,拉陈庆和和阮德明开新公司,他脸上挂不住,也拿不到好处。陈庆和一死,我这边本地地面没了,华商会那边又闹起来,执法队扣我一夜,他一句话不用说,局面就回到他熟悉的时候。”
贺枫点了一支烟,没急着抽,而是分析起来。
“范文达有动机,也有能力。大卡车拦路,摩托枪手,半分钟收场,现场撤得干净,这种事在海防能做的人不多。做完以后还让线索顺着你走,说明动手的人不只会杀人,还懂本地执法队和华商会的反应。”
刘志学看着他:“所以更像范文达……”
“像。”贺枫说,“但像,不等于就是。”
这句话把屋里的气压压低了一点。
刘志学没有反驳。
贺枫办事,从来不靠像不像。
他这些年在外面收集情报做各种事情的时候,也不是看谁最可疑就去咬谁。
他习惯先把每个人的好处、代价、风险摆出来,再看谁在这件事里拿得最多,谁付得最少。
“华商会债主呢?”
“他们有动机。”刘志学说,“陈庆和欠他们钱,旧账翻出来以后,他又跑到我这里要启动款。债主要钱,要脸,也怕钱没了。真逼急了,找人动手也说得通。”
“债主杀他,图什么?”
“泄愤,或者杀给别人看……”
贺枫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自己信几分?”
刘志学停了一下,把烟按灭:“三分。”
“债主要的是钱。陈庆和活着,钱还有地方要。死了,债就烂一半。除非他们知道有人会替陈庆和擦屁股,或者有人给了他们比债更大的好处。”
“有人借他们的手?”
“可能。”贺枫说,“海防这种地方,人和人之间不是一条线,是一团线。你拉陈庆和进来,其实也把他背后的旧线拉进来了。”
刘志学脸色很平,只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他原本想用陈庆和挡本地地面,用阮德明牵制当地的一些关系,再加上用自己的外资身份压住范文达。
这个想法没有错,错在陈庆和身上的洞比预想深,洞里还藏着别人埋好的钩子。
“那现在要做什么?”刘志学问。
“查三件事。”贺枫把烟灰弹进杯盖,“第一,华商会旧账是怎么回事。第二,陈庆和来你这里之前,谁知道他的路线和时间。第三,案发那辆大卡车和两辆摩托,从哪里进场,撤到哪里。”
“执法队会查。”
“执法队查的是能不能交差。”贺枫抬眼看他,“我要查的是谁在后面递刀。”
刘志学没说话。
贺枫继续说:“这件事你不要碰。你现在一动,别人就会说你灭口、串供、找人顶包。你被限制离开海防,这反而给了你一个理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见。外面的事交给我。”
“我不动,仓库和新公司就停着?”
“仓库不停,新公司也不急。”贺枫说,“陈庆和死了,三方架子已经断了一根,硬撑只会更麻烦。你现在要保的是仓库主体和韩国线,别急着把脸找回来。”
刘志学低头看着茶水。
“鸣哥要是问起来呢?”
“我会说。”
这三个字很短,也很重。
刘志学抬头看他。
贺枫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