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我们花了多少功夫?从骨骼到皮相,甚至那些细微的疤痕、晒斑,都几乎一模一样。李三他们……真有这个眼力?”
西村被福泽逼视得下意识后仰了半步,背抵上冰冷粗糙的砖墙。他扯动嘴角,想做出一个无奈的笑,却只拉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福泽君,李三不是普通人。他能在这一带站稳脚跟,心思比狐狸还细。模仿外形容易,可一个人的习惯、气韵…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时间稍长,难免露出马脚。我…我感觉我已经在钢丝上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恳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我想要回去,换一种方式为帝国效力。潜伏的压力太大了,我担心…我会坏事。”
“回去?” 福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立刻压回危险的耳语,像是毒蛇吐信,“西村君,你昏头了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司令官的命令:“司令官阁下明确说过,你必须成功潜伏在李三身边,获取他们与抵抗组织联络的渠道!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 他顿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下去,没有任何温度,“司令官也说了,万一,万一你暴露了……” 福泽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西村腰间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就自行解决,以保全帝国情报线的纯洁。你难道忘了?”
“自行……解决?” 西村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他像是被抽掉了部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但随即又被一股不甘和恐惧攫住,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福泽君!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冷酷?” 他伸手想去抓福泽的袖子,又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中缩回手,只是痛苦地攥紧拳头,“我们同属特高课,一起受训,一起执行过任务!现在我被置于炭火之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你就只给我一句‘自行解决’?你不能抛下我不管!至少…至少帮我想想办法,或者向上面请求支援……”
福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村情绪激动,等他话音落下,才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西村君,”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冷酷,是纪律,是帝国的意志高于一切。你的任务,就是你的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有觉悟。” 他后退一步,重新完全隐入阴影,只有声音冷冷传来:“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使命。如果李三真的起了疑心…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再来这里了,除非是传递确定的情报。好自为之。”
说完,阴影里的几个身影微微晃动,伴随着极轻微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巷子更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西村一个人,僵立在门洞的阴影里。远处路灯的光晕似乎更微弱了。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良久,他放下手,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属于“大师兄”的、略带憨厚的麻木,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冰冷,再也挥之不去。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襟,深吸一口污浊寒冷的空气,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李三他们所在的光明与危险并存的世界,一步步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暗巷中,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最终也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