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巧?壮士难敌针呐。
这一柄化为铁汁之剑,就是那一根戳破皮相的针。
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为了一个活字。那便比一个活得精彩。
“我为齐平而来……”杨暮客传音四方。两手从袖子中慢慢拆开,申平打开胸膛,仰望群星。
“说,有龙名为睚眦,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贫道修行时间尚短,但你青灵门为最前,起了坏作用。三番五次针对我。一报还一报,且看着玄黄之炁,尔等何解?”
罡风吹着大阵的灵光,吹出涟漪,吹出凹槽。铁汁散开了花,火星四溅,砸在大阵光罩上。
“掌门师兄请收洞天,师弟来扛。”
长恩真人打开洞天,长隆侧眸看向师兄。
只听得一声狼嚎,滔滔大江的哗哗声,水炁蒸腾而出,飘摇化雾。绵力可藏针,戳进来又何妨。这硬招,他长恩接下。不过就是证真,何敢于真人面前猖狂。
狼群随风荡,去追那烧破大阵的火,去寻那乱窜的针。
然而就在狼群捕获铁汁一瞬,混沌之炁炸开,分了清浊。
浊炁弥散。
长隆一声大喝,“不妙!”
紫明以浊炁污人洞天,此事早就被天下人所知。这道士能操控清浊二炁,浊炁污人,救无可救。长隆岂能让师兄受此劫难?他没有洞天,在长恩洞天中穿梭自由,衣袖打开,一群蝙蝠扑啦啦飞出去。卷着浊炁便走。飞到洞天之外,飞到大阵之外。
杨暮客轻轻松松,收手掐诀,指尖一勾。一道灵炁落下与那浊炁中和。毫无浊染之危。
但长恩洞天便没那般好过了。失了制衡浊炁,那些灵炁絮乱无比,开始横冲直撞。一只只狼影化为虚无,长恩惊恐不已。
自混沌而生的灵炁,非他这等低贱功法可以炼化。
自此,便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得孩子会打洞。基功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三位真人面前。
长恩只能让狼群驱赶着灵炁排出洞天。
杨暮客再掐诀,那些灵炁归于炁脉。好似从不存于世间。
罡风,铁汁,混沌之炁,全都没了。便露出其中的玄黄之炁。
那上清十子凌空嗤笑一声,玄黄之炁化光,以人眼不可及的速度穿透了长恩真人洞天。与大地融为一体。速度之快,便是杨暮客自己都跟不上。
一道金光击破广场之上的铜钟,咚地一声。大音希声。
三真人呆愣当场。
掌门真人慢慢抬眼看向半空的道士,他亦是起了杀心。
他以为,以真人之能,就算功法有差,杀一个证真道士亦是轻而易举。然而天外仙宫里有灵光照着此地,冥冥之中察觉好似有无数剑锋抵在他的脊背。
“敕令,上清。”
杨暮客口中念咒,手中掐诀。
玄黄之炁与地脉融合,地火上涌,顶破了灵山大阵。轰隆一声,一道雾气涟漪扩散。整座青灵门霞光闪闪,彻底显露在尘世当中。若此地百里内有凡人,定然能看见这稀罕景色。
“承让……”
三位真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清门紫明道人彷入无人之境,直奔他们的经阁大殿而去。
一道流星砸落。
轰隆一声,木屑纷飞之间。
青灵经阁的牌匾落在了台阶之上。
一条黑龙将整座经阁围住,金光两目盯着三真人。
“我上清门紫明道人,论道胜。经阁归其所有,尔等需听他号令,来日治理浊染,责无旁贷。”
青灵门掌门真人笑着点头。他佝偻着回首,两眼垂泪,整张脸堆在一起,尽是褶子。
“二位……师弟……我……我等败了。”
长隆道袍之下无数老鼠四处奔跑,似流水,似黑河,茫茫大江,构成一道大阵,将青灵门重新抬起来。与炁脉相合。
“师兄,速速修复大阵。弟弟能力有限。”
“诶……诶……”
经阁中,杨暮客随意地漫步着。
一卷卷玉简被红绳捆着,一张老旧的桌子上放着刻刀,放着笔墨。
那些玉鉴灵光闪闪,映照着一排书架。书架上许多书堆着香灰,有人从此路过,还留下了指印。
杨暮客走到桌后坐下,他并未去观看经文。
因为无用。
读来作甚呢?去收服妖精,豢养灵兽?
他来此就是睚眦必报而已。与道心无关,与道义无关。与人情有关,与人生有关。
修士也是人,凭什么就不能发泄?规矩勒在他的脑壳上,已经勒着几百年。每每他想逍遥,想肆意妄为一番,都有规矩将他扯着,按在地上,让他忍下。
季通之死,蔡鹮之死,贾星之死,贾春之死……郑大姐之死,朱捷之死……都不曾为鬼,为尸。活不了。
“诸位师兄,容我放肆一番。我没想明白,暂且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