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自嘲一笑,“骂名呢?朝廷为蝇头小利,行严苛律法。你贾小楼生性冷淡,难不成朝中人皆可如你?事事看理吗?”
“征徭三千,按名册索人,只拿丁壮。卒八十九,抚恤一万九千八百贯……”
女帝砸响桌案,“贾小楼!人命!那是人命!”
贾小楼目光坚定地抬头,“来年通渠,可灌溉万顷良田,税涨三成,建磨坊两百,秋忙时事半功倍。屯民可演武,游商可放行。家家户户安居乐业。我从不为私。”
“你眼中便只有圣名?”
贾小楼面无表情,“对!”
女帝怒极而笑,“了不起……朕早知晓就不该把天妖交给你去饲养,如今都听不得别人的话。你贾小楼若是登高一呼,这天妖大军所向无敌……”
贾小楼从容起身,准备前去开班会,“圣人,您怕就对了。臣也怕。怕你们不听,不愿……臣不得不弄得一手血。”
女帝面色不忍,“我的好孩子。你也是……不。你不是……但你也是我朱颜国人呐。死了多少人?你想死多少人才甘心?”
贾小楼从容一笑,“我知民生疾苦,我亦知律法无情。臣唯有一句,无私。”
女帝颓然地看她离去。
这贾小楼已经再也听不进一句话,她不知何时起,就再也掌握不了那个她亲手提拔起来的昌祥公……
勋贵吞没田土要死人,这贾小楼征徭役亦是要死人。
但之外安居乐业那些人,眼中唯有国战大胜之后的太平盛世……女帝一脸迷茫,她有些分不清对错了。
天色渐明。
杨暮客收起那盏破灯,笑呵呵地看着追来的裕范。
小道士迎着朝阳,一身红霞照在道袍宝衣上,红得烫人眼睛,“天明了。你那煞气之法,可抵不住我大道光明。”
裕范满身霜雪,提着钢叉。一身翠绿道袍弄得浑身褶皱,头发上尽是树杈和松针。
“弟子还得多谢您手下留情。但您若就这么小瞧了我们极意之功……还是气度不够。”
杨暮客站定,手中提着宝剑,后撤一步,摆出侧身迎击的守势之姿。
只见裕范晃晃脑袋,周身炽热气血迸发,命修丹道百年之功显露。
“彩!”杨暮客赶忙后撤百步,这可不是拿剑能挡的。脚跟一跺,阴阳大阵瞬间结成。
极意,端得极意。这是把心绪炼成极致,生死之间大彻大悟的功法,杨暮客头一回看见。
此人这是要搏命了。
白山黑土,化作云雾,撞上了血腥之光。
“上人!弟子大病数十载,世间酸甜苦辣尝遍,生老病死皆忍。修行两百年,不知比您多走多少路!”
杨暮客所在阴阳大阵混合风雪,化作水流。足下草鞋结着冰,但一根根草经过冬日脱水坚韧无比,踩着石子儿也割不开一缕。木炁生发。
只听那腥风中巨人一声大喝,“上人!您能教我什么?!”
杨暮客如一棵参天巨树立于寒冬,“贫道教不了你。但可以学你。你的极意,你的怒……且看贫道!”
阴阳大阵流转,将裕范拉入阴间。
嗷地一声吼,风雪之中杨暮客聚来的灵炁化作一个鬼影,那鬼影青面獠牙。
“不就是怒!尔等聒噪无比,拦我归山!贫道岂能一点儿脾气皆无?”
青鬼一拳砸在血腥之气上,抓住那巨人幻影按在雪地里,一拳一拳砸出一个大坑。
杨暮客收了功,掸掸衣袍继续往前走。
裕范从深坑之中爬出来,一身狼狈。噗地一口喷出鲜血。眼眸低垂着,看小道士踩着大雪悠然离去。
一人飞身落下将裕范抱在怀里,“裕范师兄!裕范师兄!天杀的上清门!”
咳咳。裕范本来已经被打个半死又被那人摇晃,睁开眼,“找个地方,我要疗伤。”
“您没死!”那人一脸惊喜。
“混账东西,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死定然死的干脆。”
杨暮客走着走着,便遇见了老熟人。合悦庵的华玺。
华玺这姑娘在雪地山道上,那一身打扮是要多顺眼有多顺眼。身着红梅小袄下是蓝布长衫,盖着大棉裤。臂弯之中依旧挎着篮子,只是没了花儿。
杨暮客嘿嘿一笑,“华玺道友,此回你没法放蜂群了吧。这大雪天,那虫儿出来便要冻死不少。咱们好好论道一场……”
“紫明上人。您这是一步步把我们往死路上去逼。你明明可以顺势而为,却偏偏用大势去撞大势。我等旁门何来选择……您为何不肯退一步呢?”
杨暮客一脸不解,“怎么就是该我退一步哩?道友你也能退一步啊。让开,贫道不怪你。日后定然不寻你麻烦。”
华玺噗嗤一笑,“我之前,您怕是一个人都不会寻麻烦。您与他们论道,已然互相指点切磋功法,完成了黄瑛真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