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行宫行走出海巡游。
杨暮客恭恭敬敬在云舟上揖礼,但云舟未停,从苍龙身边疾驰而过。
前方看上去是一片风平浪静。
那些真人斗法遮天蔽日,声音隆隆。说得话自然也是响彻天际。
小道士此生从来没遇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追杀。只因他是筑基?只因他去了纯阳道?只因上清门坏规矩?什么规矩,能让这些大能如此不管不顾,前来杀他。日后又要如何去面对上清门?
一个明晃晃的洞天在半空显露,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世界。
白茫茫晶莹剔透。
一位老者手持一柄炉钩伸向云舟。
云舟前方罡气寸寸碎裂……呼呼狂风吹着杨暮客的鬓发抽打耳垂。
苍龙转身,伸出龙爪捏向细长且不停伸展的炉钩。
那白甲将站定半空,惊喜呼喊一声,“师傅!”
澄夕真人飞速前来,在云舟之前张开洞天护住小舟。
然而那真人大手一挥,春阳炉的炉火被冰风吹得乱舞,火苗越来越小。澄夕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大袖抽飞。
龙爪指甲捏住了炉钩。
“霜介真人。过火了。”
老者洞天之中无奈一叹,“是您先逾矩的……是上清门先逾矩的……老夫不得不为。”
半空一双眼睛睁开,“若我家小童未领上清之命,尔等袭扰,本尊也便作罢。且让你给别人长长记性。”
天边一道剑光甩过来,就向平日里甩戒尺那般轻松。
那剑光如一线光明。悄无声息。
银白剑光,带着天地一炁,将那冰雪洞天戳破。冰雪洞天在一片隆隆垮塌之声中,砸在大海上。沉入海底。
合道真人一身灵韵归于天地,九天炫彩,整片海洋灵韵弥漫。
茫茫大雾遮蔽海天,飞雪盖浪。
白甲将目眦欲裂一脸惊恐,一声大呼,“师傅……!”
然而这世上在没了霜介真人。
白甲将疯了一样沉入大海,去寻师傅痕迹。一块块冰浮上海面,无数落石带着气泡滚动沉没。
海天中一声哀叹,“归云师兄。何至于此?”
“乾云观的账,老夫未算。碧波门的账,老夫也未算。这回一个个都跳出来……若再不算,当我上清无人呵。”
“天道宗云珍在此敕令,于此下门修士尽数去混沌海挖沙。不得有误!”
那钻入深海的白甲将浑身冻成一个冰坨,如此抵抗水压。一双眼睛在冰层之后来回扫视着海渊。他看不见师傅的遗骸。
“砌凌。”
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谁!”砌凌真人四周环顾。
“本尊道号云珍,你师傅已经消弭于天地之间,灵性无存。不必找了。”
“我……”砌凌真人一脸错愕。
那可是洞天真人,合道真人……师傅霜介乃是合于冰雪大道的陆地真仙,怎么就没了?师傅是定然有成仙之资的。
“去混沌海……挖沙百年。放你出来……”
“百年?”
砌凌怒目而视。
“百年难道紫明小友便能合道飞升么?”
砌凌目光锐利,“好!那就挖沙百年!”
云舟一路往前,澄夕漫步九天跟着。
杨暮客并不知有真人陨落,只是好奇地问了他一句,“澄夕掌门,杀了贫道能有什么好处?”
澄夕犹豫片刻,“您……坐实了天下间……不敢起道争。”
杨暮客呵呵一笑,“所以呢?说的好像我上清门敢起道争一般?”
“但若杀了您。至少逞强一番……他们投天道宗是对的。是能起道争的,争赢了,便多了仙界位置……”
“嗯?”杨暮客眨眨眼。“此话何意?”
澄夕咧嘴一笑,“您当真不知道?”
看着杨暮客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澄夕叹了口气。
“紫明上人……上清境禹余天,只有太一门和上清门。若……若是说难听些,地上的根子绝了,那上三天便空出位置来。仙人也想安个好家啊……”
杨暮客有些头皮发麻。很多事情对上了。
他两手揣在袖子里,指着前方不远的赤道元磁炫光。
“我若跳进去,成了真的气运之主……”
“万万使不得!”
杨暮客龇牙一笑,“贫道当然晓得。但莫要把人逼急了,逼急了兔子也要咬人。”
啪地一声,杨暮客脑袋上多了一条通红的戒尺印子。
北玄门在济灵寒川之上。霜介真人失踪,砌凌真人被羁押。
掌门霜梧真人看着至秀,“至秀上人。我门上老为何消散在了世间?便是那归云有天大本领,也不能真身未至便将师弟处死。您帮忙找找,您九景之术通玄,能开天地玄门。求求您了。找一找,万一师弟他灵性仍存于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