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了。”
那群人勒毙利诚公后,竟还不罢休,转向许油和柳莺的牢房。
暗处,杨暮客立于墙影之下,对着府衙后院轻轻吹出一口清气。
本来熟睡的郡守从噩梦中惊醒,立起耳朵一听,前院巡逻的差役不在岗……他提着一柄长刀直奔前院儿监牢。南罗开国不久,能有几个文臣?这郡守亦是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猛将。
长刀左劈右砍,气血奔涌,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他几步冲至牢门前,一眼便看见吊死的利诚公,顿时目眦欲裂。
他快步冲进监牢深处,却为时已晚,已经有一个女子被杀了。那人正要再次行凶。郡守挥刀猛劈,气血轰然爆发,监牢的石墙被气血轰出破洞。
郡守自己亦是一愣,不住地喘息着。心道,自己气血何时恢复得如此雄厚了?十多年不曾磨炼,难不成功夫反倒见长?湿他母,定然是西岐国的工匠偷工减料!
转头见另一女子虽泪眼婆娑却安然无恙,心下稍安。
暗处,杨暮客轻轻勾手。被迷魂的柳莺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过高墙,落入街角等待的马车中。
白敷凑过来,贼兮兮地问,“上人,就这么把人偷出来,不遮掩一下?”
杨暮客踢他一脚,“有本事你来做。”
白敷嘿嘿一笑,上前从柳莺指尖取一滴血,指诀一引,那鲜血化作一团模糊血肉,混入废墟骨堆之中,再难分辨。
第二日天明,马车驶离京都。
看着太阳底下送别的城隍,杨暮客挥挥手,“别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城隍黑着一张脸,“小神等您发话呢。那许油若日后功德足够,是否当真立祠。”
杨暮客轻快一笑,“自是当真。”
“小神谨遵法旨。”
阳光下马车越走越远,直奔着当年除邪蛊的山头而去。
杨暮客这回让他们都留在山下,他要独自上山。途中小道士一步一个脚印,他心中不停地反省,更是想着如何应对。
山神山阳君感知他的到来,从缭绕的云雾中钻出。一只老虎伏低庞大的身躯。
“小妖参见主上。”
小道士背着手,“我当年许你坐骑之职,是否太草率了?”
“小妖心甘情愿!”
杨暮客烦躁地来回踱步,“呵……你是心甘情愿!可贫道遇见的真人,十个有九个都没坐骑。贫道一个筑基小辈,跟你修为仿佛,你凭什么当贫道坐骑?”
山阳君愕然看着杨暮客,“紫明上人。是您当年许给小妖前程。”
“贫道一别十多年,已经修三花。百多年,许就证真。届时你若还不化形,那便是个老虎。你能载着贫道飞多远?你若化形,那便是个人……贫道若骑了个人,会坏了物我齐平的道心。”
杨暮客抬头看天,怪不得当年没人阻止,怪不得当年师兄好似看笑话一般。这许给妖精坐骑之职,本就是一桩大麻烦。
杨暮客还未说,我若成仙,你这老虎能飞升吗?
山阳君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巨大的脑袋埋在前爪里。
“紫明上人,您是后悔了吗?”
“贫道上清门里,就没有一只妖精。你当了贫道坐骑,又要在何处修建洞府?若某日惹下因果,是否还要算在贫道头上。”说到此处,杨暮客咬牙切齿,“贫道在问自己,是一巴掌把你拍死给你个痛快,还是认下这桩祸事……”
山阳君后腿蹬地,尾巴拍打树丛。
“主上……您……”
杨暮客释怀地笑了声,“贫道此番下山还愿的。本来不来见你也是无妨。必定咱俩相约,是你治山有功,贫道修行有成。但若不讲明白,恐还愿不成,道心有瑕。山阳君。你愿意成全贫道吗?”
老虎抬头,看着那小道士金瞳闪烁,不禁喉头发出低吼。
“小神是国神册封的山神……”
杨暮客勾勾手指,远方神国中飞出一匹小马驹。小马驹前腿屈膝跪下。
“小神功德加身,山中子民日日拜祭……”
杨暮客背后金光闪烁,功德照耀半空。
老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杨暮客。眼中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儿,张开大嘴呲牙,胡须炸开花儿。这道士没化人时候是个大鬼,想吃它不过张张嘴。如今更吓人了,背着玄门正宗的气运,那句一巴掌把它拍死绝对不是虚言!
杨暮客脚踏阴阳,步步逼近。那老虎一退再退,退到了山坳石壁之处。
“山阳君……贫道终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啊……你跪下,给我磕头。”
老虎回头看了眼山壁,慌张跪下,“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奴不敢龇牙了!奴错了!”
杨暮客听着告饶声,盯它看了许久。他想到了师兄贾小楼领着巧缘入世化凡,想着师兄收下了玉香当做行走……而后闭眼长叹,“起来吧。化成一匹马,贫道马车缺了一个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