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嗨地咂嘴,“我哪儿有什么清净。本就是出来躲灾,治水德治坤土。养这个木身,自然是来中州土韵元灵所在之地。”
蔡鹮好奇问,“怎么躲灾呢?您也没招惹人啊。”
“今年是什么年?”
“庚申啊。您前几日还问神唱词来的。”
“庚申金年,我这个木命还不赶紧跑来中州养运道?若是挨在小楼姐身旁。怕是她看我不顺眼,要日日折腾我,说不得还要削打我一顿。”
噗,蔡鹮忍俊不禁,“您还知道怕呢。我当你们这些修士对年份没那么敏感哩。以往也不见你紧张。”
杨暮客心道,以往那是小楼不曾成了气运之主。
朱颜国那是什么好地方吗?过往曾叫朱厌国,战争凶狠,当权的壮男都打光了。如今又开始重新准备贸易,革新政策。若再加上小楼姐,嚯哦……这下是庚申酉齐备。三金还不削得他杨暮客体无完肤?
但杨暮客才不直说,显得他多羸弱似得。
“主要是还愿,我一路打中州走过,还愿自然要快来中州。你说对不对?”
“这事儿我可插不上话。”
是夜过去,杨暮客又载着蔡鹮飞了千里,路过当下名叫“副都”的原京城。
他其实想下去看看那个皇陵园子,但还是找裘樘要紧。定下一件事,就先做完。奔着东北,一路疾驰。
春寒雨雪交加。
二十来日,他俩来到了一处郡望所在。裘家大宅便建在那个镇子里。
白墙黑瓦,翠竹坚挺。
一路进去梅花开,穿墙而过。一位老人家坐在轮椅里,口中流涎茫然地看着门外。
杨暮客给裘樘掐算过,他虽遇刺后气血不畅中风难调,但至少还有数十年寿命。怎地才不过十五年,此人已经败成了这个样子。
裘樘满头银白碎发,遮不住头皮。
杨暮客出现的那一瞬,老人眼中出现了愤怒。
老人张着大嘴挣扎着,口水满是前襟。脖子通红青筋暴起。
杨暮客掐迷魂术,脚踩老阴,瞬间混天不见日,嘱咐蔡鹮问外看好莫要人来打扰。阴魂出体,对着流淌灵台一指。
一道绿光,杨暮客入了裘樘之梦。
白山黑水之间,老头不在舟上钓鱼,而是在大院里。他指着家中做主的破口大骂。梦境中,裘樘的爽灵周身有煞气缭绕,这便是折寿的根源。
他一眼看见了杨暮客,眼睛一眯,“你终于回来了。”
杨暮客上前抱拳揖礼,“小可参见裘樘老先生。”
裘樘看着边上如木偶一般的裘氏家主,“我是在做梦?”
“对。”
呼……裘樘长吁一口气,“你。害我不浅。”
杨暮客愣住了,“裘太师何出此言?”
裘樘眼中闪着利光,“老夫听你之言,步子放开,权利下放。致使人主遇刺,新旧相争,派系林立。你!罪魁祸首!”
杨暮客呼吸一滞,“老先生,您是不是错怪我了?”
“你!你!你说着什么该是人民当家做主!老夫听了你的谗言!一心还政于民……可如今那官学,成了世家笼络人才的生意场。老夫这万年传承的书香门第清白世家,竟然也落入了泥塘里打滚去!老夫的一世清白!你!杨暮客拿什么还!”
杨暮客阴魂指尖排阵盘,迅速掐算当前的文气与财气。
金炁一来,杨暮客气息不畅,呛着一口。咳嗽两声说,“金之变革。自然有动荡之期。老先生,您该是比我懂!”
裘樘挥拳捶空,“可这动荡!凭什么与我裘氏!牵扯不清!”
杨暮客终于明白了裘樘为何寿数短了这么多。这些年,他一直在怒。想来怒气之下,干了许多不由己的腌臜。孽债缠身。
于是杨暮客开口去问,“裘太师……裘老先生……您是不是太自私了。”
裘樘咬牙切齿,“谁人不自私?谁人不自私!我自私又怎么了?我一生勤勤勉勉,将这国家治理井井有条,你来了,便乱了。宣王小儿造反,你那姘头弄了一个珍宝楼蛊惑人心,人人都往钱眼儿里钻。珍宝楼,你听听……偏偏你要建在人民公园之旁,你要建在人民书院之旁!你杨暮客,从开始就不安好心!”
杨暮客叹了声,“那小可明日砸了它便是。它如今可没有我家股份,乃是官家经营。”
“你还有脸说这事儿?钱你拿走了,剩下一大帮贪官污吏。你就是我冀朝的祸害,你!是史上最大的恶人!”
杨暮客也终于火了,龇牙一笑道,“您当真是被油蒙了心,您瞧瞧贫道。贫道是修士,又不在你家地头上耕田吃饭。我要你们好处作甚?世道变革,本就有具体过程。相信人民的力量!更要相信!人民中走出来的智慧会引导人民的力量!您与我龇牙咧嘴,这恶孽,贫道不接。贫道也不想管了。”
听闻此言,裘樘终于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