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徐谓侠,当年为了养活年幼的我,放下手中剑,低头去学做面,
十年寒暑,四处学艺,风吹日晒,才在清源县里撑起一个小小的面摊,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面食师父!
他一生守侠心,行侠事,不过求一隅安稳,护一方百姓,尚且要付出十年如一日的辛劳!”
“魔君叶残,谋划魔衣天下百年之久,布下的棋局横跨数代江湖,笼络的势力遍布九州大地,
百年间灭门无数,威压整个江湖,他的算计,他的实力,他的狠辣,早已深入骨髓!”
“我们凭什么?凭一腔血勇?凭两三谋划?
凭破厄盟、锦华宗、铁家军的拼死厮杀?
就能轻易破了他百年大计?就能一剑将他斩杀于杭州府?
就能让所有魔门残余在他身陨之日尽数暴毙?”
莫潇越说,声音越是凌厉,眼神越是恐怖,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清醒,宛如苍天皓月般看透了天下棋局的锐利通透,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小米儿身上,如同最锋利的剑,直指核心:
“天下从没有这般轻易的胜利,也从没有这般巧合的结局。”
“杭州府一战,从始至终,都像是有人在暗中推着走,像是叶残在主动求死,像是魔门在主动覆灭。”
“而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陪在我身边,知晓所有计划,洞悉所有动向,却始终没有半分异样,
却又在无数关键节点恰到好处出现的人,只有你,小米儿!”
“你说,我如何猜不到?”
莫潇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刀,剖开了杭州府胜利之下的层层迷雾,也剖开了所有人一直不愿去想的真相。
铁曼飞、洛封、柳昤三人,皆是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毛骨悚然。
是啊,他们赢了,赢得荡气回肠,赢得天下称颂,可如今细细想来,这胜利的确太过诡异。
魔君叶残百年谋划,怎会如此不堪一击?魔门势力根深蒂固,怎会在魔君身陨之日尽数覆灭?
这根本不是一场正邪对决的胜利,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落幕,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
而这盘棋,下棋的人,绝非叶残一人,也绝非江湖正邪两方,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控了整整百年!
小米儿看着莫潇那双锐利到极致的眼睛,感受着来自生死兄弟身上的重压,
那是并肩厮杀、生死与共的信任,也是揭开真相之后的冰冷审视,他缓缓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许久,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的没错,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局棋,一盘横跨百年、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以侠魔为界限的惊天棋局。”
“我守在你身边,从不是为了害你,更不是为了颠覆江湖,
只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你辅佐你亲手破开迷雾,等这盘百年棋局,迎来最终的落子。”
“这是选择,我的选择!!”
莫潇看着神情激动的小米儿,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把一切,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就在这些侠者的墓碑前,对着这些为天下牺牲的英魂,
说出百年前的真相,说出叶残的过往,说出这盘棋的始末。”
小米儿没有推脱,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到一座无碑的坟前,弯腰抱起一坛埋在土中的烈酒,拍开泥封,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在夜色之中。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绿衫,也烫醒了尘封百年的记忆。
长明灯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少年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
仿佛跨越了百年光阴,回到了那个枫叶纷飞、侠医济世的江南小城。
他坐在坟前的青石上,背对着林立的墓碑,面对着莫潇四人,声音低沉而悠远,
如同从时光深处传来的低语,缓缓开启了那段被江湖遗忘、被魔门尘封、被岁月掩埋的百年往事——
“故事,要从一百年前,南垂的枫叶县说起……”
彼时的江南,尚是一片安乐净土。
南垂枫叶县,因境内遍植枫树而得名,每至秋日,漫山红枫如火,绵延数十里,美不胜收。
县城不大,却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商贾往来,
市井之间一派烟火祥和,没有兵戈之乱,没有魔祸之扰,是江南少有的桃源之地。
可这份安宁,却被瞿县外的青弑匪十三寨,彻底撕碎。
青弑匪十三寨,盘踞在瞿县与枫叶县交界的群山之中,匪首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手下匪众数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肆虐江南数郡,所过之处,村镇被焚,百姓惨死,财物被洗劫一空,就连途经的江湖武者,也多有惨遭毒手者。
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