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的哭嚎声还在旷野之上回荡,残垣断壁间的每一寸空气都被绝望浸透。
就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时刻,叶残周身的黑袍猛地鼓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魔威骤然炸开!
“轰——!”
这股气势并非外放的魔气,而是源自魔君肉身最深处的本源之力。无形的气浪以叶残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上的焦土被掀飞数丈,那些还在燃烧的侠气火海瞬间被压得黯淡无光,
残存的断剑残刀被震成齑粉,连虚空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何争的身形本已逼近三丈之内,锦衣天下步法踏出的残影还未消散,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狠狠撞上。
他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尊万钧巨石砸中,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
“雕虫小技。”
叶残的声音依旧冰冷,他甚至未曾转头,只是左手随意向后一拂。
第一道劲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化作一道无形的爪影,精准地撞上何争凝聚在掌心的真气。
“嘭!”
“啊啊啊!!!”
何争那混杂着谓侠真气与销金蚀骨真意的气团,
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开,狂暴的气劲反震得他右臂发麻,经脉隐隐作痛。
不等痛苦万分的何争反应,叶残的右手再动,指尖一点,一道漆黑的魔影陡然从他身后浮现。
这魔影形如鬼魅,没有五官,只有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洞,
甫一出现便化作一道流光,缠上了何争的四肢百骸。
“滋滋滋——”
魔影触碰到何争周身的锦衣荣华真气,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透明中带着金线的真气,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消融。
何争只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干,四肢变得沉重无比,连抬手都成了奢望。
他的身体被魔影死死缠住,如同被蛛网缚住的蝴蝶,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叶残这才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睥睨众生的戏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魔影压制、狼狈不堪的何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废了的东西罢了……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何争的心脏。
他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满口的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哭嚎声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那是锦华宗的雕梁画栋,是少主府的锦衣玉食。
年少的他,身着华服,手持玉笛,站在宗门的最高处,接受着无数弟子的敬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手握的便是整个天下,以为锦华宗的荣华便是世间最耀眼的光芒。
直到那一天,莫潇手持长剑,站在顾山之上,将锦华宗勾结魔门、残害同道的龌龊行径公之于众。那一刻,他眼中的天,塌了!!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是转瞬之间。
昔日的少主,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他褪去华服,换了粗布麻衣,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流浪。
他睡过破庙的草堆,啃过发霉的窝头,被江湖人士追打,被昔日的同门唾弃。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黑暗到让他险些放弃一切。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是南宫伊找到了他。
那个温柔的女子,没有嫌弃他的落魄,没有鄙夷他的过往,只是默默陪着他看着天下一切,轻声说:
“我们成过亲了,你是我的夫君,无论天下认不认,我认!!”
还有白南,那个万般艰难受过人间疾苦的义弟,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带给他了人心之中最为需要的温暖。
两人一起破屋陋食,一起对抗追世道的艰辛,一起在深夜里,对着漫天繁星,诉说着心中的不甘与抱负。
后来,他有了女儿。
襁褓中的何念,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南宫伊。
抱着女儿的那一刻,何争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
他不再是那个耽于荣华的锦华宗少主,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想要守护家人、守护天下苍生的武者。
记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女儿那纯真的笑容上。
“嗯?”
“呵……呵呵……”
何争的嘴角,忽然溢出一丝笑意。这笑意中,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释然与决绝。
此刻,那道缠在他身上的魔影,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魔气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想要将他的肉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