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戍郊外的土路被连日炮火摧残得如同癞痢头的疮疤，一辆道奇卡车在这疮疤上喘着粗气颠簸前行，活像个醉汉踉跄。
车厢哐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哎呦喂！个烂路要死嘞！
老子隔夜饭都要颠出来咯！"
徐天亮一手死死抓着栏板，一手按住钢盔，金陵话在引擎轰鸣和远处炮声中格外响亮。
他啐了口唾沫，那唾沫还没落地就被卡车掀起的尘土吞没了。
四川兵小周猫着腰，鼻子却像猎犬般抽动着：
"排长，你听这个炮声密得很，怕是已经干起来咯！
还有这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硝烟味混着...烧焦的肉味，怕是打得凶哟！"
卡车猛地一个急刹，车上的人顿时东倒西歪，骂声四起。
"驾驶员，搞什么飞机啊？"
徐天亮差点摔个嘴啃泥，恼火地吼道。
前头传来驾驶员带着哭腔的川音：
"排长，前面路被炸断咯！
好大个弹坑，过不去咯！"
徐天亮跳下车，军靴一脚踩进泥泞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半条裤腿。
"触霉头！"
他骂了句，眯眼望向远处炮火连天的方向，又回头看看被炸断的道路，
"全体下车！徒步前进！
武器装备都带好咯！"
一排的兵们纷纷跳下车，三十多条汉子在硝烟弥漫的土路上迅速整队。
远处轰隆的炮声更加清晰了，像是天边滚雷，震得人胸口发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还夹杂着某种焦糊的恶臭，像是烧焦的肉混合着硫磺的味道。
徐天亮举起望远镜向炮声最密集处望去，金陵话里带着兴奋：
"乖乖隆地咚！
112团的弟兄们打得热闹嘞！
坦克都上去了！"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可见远处山坡上，驻印军的斯图亚特坦克正喷吐着火舌，掩护着步兵进攻。
日军阵地不断腾起爆炸的烟柱，隐约可见土黄色身影在向后移动。
炮弹爆炸的闪光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几秒后传来的轰响。
"打得不错嘛，"
徐天亮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笑容，
"小日本顶不住嘞！
看样子咱们能赶上收玉米！"
话音刚落，战场形势骤变。
几个小黑点从日军阵地跃出，直扑坦克而来。
即使距离遥远，也能看出那是日军的"肉弹"攻击——身上绑满炸药的敢死队员。
"不好！肉弹！"
徐天亮惊呼，再次举起望远镜。
透过镜头，他看见连续四名日军肉弹在冲锋路上被击倒，但第五个借着战友尸体的掩护，猛地钻入一辆斯图亚特坦克底盘下。
轰隆一声巨响，即使隔着一公里多，那爆炸声也清晰可闻。
坦克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浓烟从车体内冒出。
几乎同时，日军阵地响起凄厉的冲锋号，大批日军跃出战壕，发起反冲锋。
失去坦克掩护的112团步兵措手不及，顿时陷入混乱。
"屌糟了！"
徐天亮脸色大变，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排长，我们还没去团部报到..."
小周提醒道，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战况，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汤姆逊冲锋枪。
"报个卵子！
眼看弟兄们要吃亏，能见死不救？"
徐天亮眼睛一瞪，
"一排！向右翼散开！
打鬼子侧击！"
训练有素的侦察兵们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小周带着一班冲在最左翼，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已经上膛，手指轻轻搭在护圈外，保持着随时击发的状态。
"一班跟我来！
从左边包抄狗日的！"
小周的川音在枪声中格外尖锐。
他猫着腰，利用地形掩护快速前进，脚下的碎石和弹壳哗啦作响。
徐天亮一边奔跑一边下令：
"轻机枪组占领那个小土包！
给我狠狠地打！
其他人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