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
古之月的吼声如同炸雷。
“到!”
徐天亮、孙二狗、郑三炮三人齐声应道,身体瞬间绷直。
“立刻叫醒所有人!
别他妈睡了!
给老子动起来!”
古之月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加迈城那黑黢黢的轮廓,仿佛要将它撕碎。
“加固所有面向城里的工事!
给老子深挖!
挖出能扛住野炮直瞄的沟来!
机枪巢!
给老子用沙袋和圆木垒结实了!
迫击炮阵地,前移!
前移!
标定好所有可能窜出鬼子的豁口、小路、河沟!
天亮前,必须给老子弄利索!
山田次郎!”
他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带着血腥味,
“老子要让他知道,东门,就是他狗日的鬼门关!
插翅难逃!”
“是!”
三个排长的吼声震得战壕壁上的泥水簌簌落下。
“都听见啦?
起来!起来干活儿!”
徐天亮第一个跳起来,金陵腔调拔得老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煽动性,
“麻溜的!别挺尸啦!
重炮要来了!
咱得把门栓插结实了,别让煮熟的鸭子飞喽!
想报仇的,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起来!起来!
挖!往深里挖!”
郑三炮的吼声如同沉闷的鼓点,他挥舞着工兵锹,率先狠狠铲进泥泞的壕壁,泥土和碎石哗啦啦落下。
“二虎!
带几个人,去扛圆木!
要粗的!快!”
孙二狗的声音急促有力,指挥若定。
“一排的!跟老子来!
加固机枪位!
沙袋!多搬沙袋!”
徐天亮的声音在雨幕中穿梭。
沉沉睡去的士兵们被粗暴地推醒、吼醒。
短暂的懵懂和抱怨声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碾碎——重炮将至的振奋,和连长眼中那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他们像被鞭子抽打般跳起来,咒骂着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疲惫,抓起铁锹、十字镐,扑向各自的位置。
黑暗中,只听见铁器猛烈撞击泥土石块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短促的号子声,沙袋被拖拽摩擦的闷响……
整个侦察连的阵地,如同一头在暴雨中被惊醒、开始磨砺爪牙的凶兽,疯狂地挖掘、加固、改造着脚下的土地。
泥浆飞溅,汗水混着雨水从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淌下,又被不断抹去。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仿佛多挖一寸土,多垒一个沙袋,就能离那个叫山田次郎的恶魔更近一步,就能为金陵城下、为连长家那未曾谋面的妻儿父母,多讨回一丝血债!
古之月站在战壕中央,像一尊沉默的铁像。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冷刺骨。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死死盯在加迈城那片黑暗中。
城里的鬼子,山田次郎,你们听到了吗?
这挖土的声音,就是给你们掘墓!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胸前,隔着湿透的军装和冰冷的相框,感受着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
觅诗,乐凌,爹,娘……再等等。
炮声一响,血债血偿!
时间在冰冷的暴雨和疯狂的劳作中艰难爬行。
沉重的雨幕仿佛隔绝了天光,黑夜漫长如永无止境。
战壕在士兵们透支体力、近乎机械的挖掘中不断加深、加固,面向加迈城的方向,新的射击掩体和交通壕如同血管般延伸出来,狰狞地指向那座死寂的城池。
湿透的棉军装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吸饱了泥水,每一次挥动铁锹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木头上反复摩擦,早已麻木,冻得通红,甚至裂开血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汗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加迈城方向飘来的焦糊味和……尸臭。
士兵们沉默着,只有铁器碰撞泥土石块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压低的咳嗽撕破雨幕。
疲惫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筋骨,但没人停下。
连长古之月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像,在泥泞的战壕里来回巡视,他的沉默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鞭策。
“老周!老周!死哪去了?”
徐天亮哑着嗓子喊,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刚把一个沙袋重重地垒在机枪巢边缘,直起腰,感觉脊梁骨嘎巴作响。
“来了来了!催命哦!”
炊事班长老周那带着川音的抱怨从战壕深处传来。
他佝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