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月毫不犹豫地将二十响手枪顶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
衣裳破烂不堪,仿佛被山猫狠狠地抓过一般。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
他的嘴里竟然还叼着半支烟,
火光在一明一暗之间闪烁,
隐约照出他脸上沾着泥土的笑纹。
“老总,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一口云南保山话中夹杂着些许缅甸腔调,
混合着烟叶和腐叶的味道,
如同一股陈腐的气息钻进了古之月的鼻中。
“把手举起来!”
孙二狗的大砍刀从侧面压了过来,
刀刃刮过对方的手腕时,
古之月才注意到他掌心的老茧竟然比枪托还要厚实。
那人慢慢转身,
火把光里能看见他腰间别着把砍柴刀,
脚腕上缠着浸血的布条:
“我叫陈阿发,
在瓦城开杂货店的。
听见枪响就顺着山溪找过来,
你们后洞的裂缝通着条暗河,
鬼子没料到后边还有路。”
赵大虎突然用东北话嘀咕:
“别是鬼子的探子吧?
这口音比俺们连长的苏北话还绕。”
陈阿发却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
里面装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上个月在曼德勒见过新师的弟兄,
他们给过我这个。”
古之月接过饼干,
摸到铁皮盒底刻着的 “青天白日” 徽记 ——
确实是国军发的制式干粮盒。
“跟我来,”
陈阿发往洞里走了两步,
突然回头,
“把火把灭了,
暗河里有蝙蝠,
见光就扑人。”
他说话时,
古之月听见水珠滴落的频率变了,
远处似乎有潺潺的水流声,
混着某种类似翅膀振动的轻响。
孙二狗凑过来耳语:
“副连长,要不我先去探探路?”
“你把刀给我。”
古之月按住他的肩膀,
转而对陈阿发说:
“你走前边,我们三个跟着。
其他人在洞口留两发子弹,
听见三声鸟叫就往暗河跑。”
他没说的是,
自己握枪的手还在抖 ——
从下午到现在,
他已经干掉七个鬼子,
可每回扣扳机前,
眼前都会闪过母亲在灶台前烙饼的样子。
暗河的水刚没过脚踝就冷得刺骨,
陈阿发的砍柴刀在前面拨拉着垂下来的藤蔓。
古之月听见赵二虎在身后打了个喷嚏,
接着是孙二狗的咒骂:
“把嘴闭上,小心蝙蝠飞进你喉咙里下崽!”
洞顶果然传来扑棱声,
像无数张砂纸在摩擦,
嗅觉里突然多了股酸臭的蝙蝠屎味。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边的陈阿发突然停住。
古之月看见他举起火把,
火光照出前方岩石上的刻痕 ——
歪歪扭扭的 “中国” 两个字,
旁边还有行更小的字:
“民国二十九年,
李大哥带弟兄们从此处入缅。”
陈阿发用刀背敲了敲刻痕:
“十年前远征军留下的记号,
这条暗河直通山后竹林。”
当第一丝天光从岩石缝隙里漏进来时,
古之月听见洞外传来鬼子的枪响 ——
大概是发现了他们留下的假脚印。
孙二狗突然指着前边笑出声:
“奶奶的,可算看见活竹子了!
比老子老家的高粱地还亲!”
陈阿发却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竹筒:
“顺着竹林往东走二十里,
有个废弃的马帮驿站,
驿站墙上画着个断了角的牛头,
那是我们侨民的联络点。”
古之月接过竹筒,
摸到里面卷着的纸条,
油墨味混着竹子的清苦: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陈阿发摇摇头,
砍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我得回去看看,
还有没有没逃出来的乡亲。”
他转身时,古之月看见他后背的衣裳全被血水浸透,
脚腕的伤还在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