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队伍的末尾飘了过来:
“古副连长,这是要开练兵场吗?”
孙师长的布鞋沾着红泥,
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晒成古铜色的腿,
上面爬满被蚂蟥咬的血点子。
他手里拎着个竹筒水袋,
水袋带子是用降落伞绳编的,
那是上周在曼德勒机场捡的 ——
英国人撤退时扔了整箱的装备,
弟兄们捡了半宿,
每人分了条降落伞布,
缝成了汗衫。
“把马鞭收起来,”
孙师长拍了拍古之月的肩膀,
转向赵大虎,嘴角扯出丝笑,
“大虎说得对,
咱新师不是来缅甸旅游的。”
他抬起手,手臂伸直,
手指朝着南边的方向指去。
在那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
仿佛是天空中滚滚而过的闷雷,
穿过层层云雾,
向他们传递着战争的讯息。
“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带着一种坚定的口吻,
“那是同古方向传来的枪炮声,
比我们老家的黄梅戏还要热闹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战斗的渴望和对敌人的蔑视。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道:
“总部把我们放在曼德勒当预备队,
并不是看不起我们,
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像拳击比赛一样,
我们是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拳头,
等待着敌人把牙齿咬酸了,
我们这只拳头就会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后颈窝上!”
赵大虎听了师长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的东北口音中也多了几分热情和兴奋:
“师长说得太对啦!
咱就说嘛,咱扛的可是中正式步枪,
可不是烧火棍!”
他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钢枪上系着的红布条。
那红布条是昆明的老百姓塞给他的,
说是可以避子弹。
虽然赵大虎并不迷信,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条红布条,
因为它代表着老百姓对他们的支持和祝福。
周围的弟兄们也被赵大虎的话逗乐了,
他们纷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惊飞了树梢上的孔雀。
那只孔雀展开它那蓝绿色的尾羽,
如同一道绚丽的火焰划过半空,
然后突然熄灭,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古之月的面庞依旧紧绷着,
毫无表情,然而苏北的话语却略微柔和了一些:
“师长,弟兄们这连日来的行军实在是太辛苦了,
大家的士气难免有些低落……”
他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孙师长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知道你们都累,
等走到彬文那之后,
我会让炊事班宰一头缅甸牛,
给大家熬一锅美味的萝卜牛肉汤!”
孙师长突然提高了音量,
他那带有浓厚合肥口音的话语在雨林中回荡,
仿佛撞出了阵阵回音。
“都给我听好了!”
孙师长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雨林,
“英国人在仁安羌被鬼子包围了,
就像包饺子一样!
咱们随时都有可能接到命令,
立刻北上支援!
所以,都把你们的枪栓再擦三遍,
把草鞋都给我换成英国佬的胶鞋!
别嫌这鞋硌脚,等你们踩上鬼子的钢盔时,
就知道这鞋有多舒服、多带劲了!”
队伍继续往前挪,
脚踩在腐叶上发出 “噗嗤噗嗤” 的响,
像谁在底下偷偷笑。
徐天亮凑到孙师长身边,
金陵话压得低低的:
“师座,
刚才总部的传令兵跟咱擦肩而过,
怕是有急电?”
他看见孙师长腰带上的牛皮文件袋鼓着,
边角露出截火漆封印,
跟三天前在腊戍收到的急件一个模样。
孙师长没说话,手指摩挲着文件袋上的磨痕,
想起今早在曼德勒火车站看见的场景:
英国大兵开着卡车往后跑,
车厢里堆着成箱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