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新河发着高烧,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
古之月摸他额头时,
掌心触到的温度比冰块还凉,却见这小子还在笑:
\"长官,等抓住鬼子...
能不能让我给电台装个防砸壳子?\"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
徐天亮突然指着前方喊:
\"雾散了!\"
山谷里的浓雾正被风撕开,
露出半片平缓的草甸。
古之月眯起眼,看见草甸中央有几堆新翻的土,
还有几根枯树枝摆成的十字——
那是日军常用的航空引导标志。
更远处,几个黑影正弯着腰摆弄什么,钢盔在冻雨中反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鼓里撞,
像当年趴在战壕里等冲锋号的滋味。
徐天亮凑过来,金陵话轻得像猫步:
\"班头,看见那堆白布条没?
鬼子在摆t字信号,等飞机来认路呢。\"
队伍在冻雨中潜行,
胶鞋底碾过结冰的草茎,
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古之月数着前方的黑影,七个,不,八个,都背着王八盒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
子弹早已上膛,枪口的准星却在发抖——
不是冷,是恨。
想起小顺子被冲走时那声没喊完的\"长官\",
想起泥石流里战友们睁大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连冻僵的手指都开始发烫。
徐天亮突然拽了拽他衣角,
下巴朝右前方点了点:那里的岩石后,
还有两个鬼子正架着电台,
天线在风中摇晃。
古之月无声地比出手势,
弟兄们立刻分成三组,像狼群般包抄过去。
离最近的鬼子只剩二十步时,
一声枪响突然打破寂静——
是牛新河的步枪走火了。
鬼子们惊惶抬头的瞬间,
古之月看见他们胸前的膏药旗徽章在冰光里一闪,
突然想起沈处长说的:
\"这些杂种每摆一次信号,
渝城就要落无数颗炸弹。\"
\"打!\"
他的苏北话混着冻雨砸向鬼子,
驳壳枪在手中跳动,
第一发子弹就掀飞了举旗鬼子的半边脸。
徐天亮的中正步枪跟着怒吼,
子弹擦着古之月耳际飞过,
将正要发报的鬼子钉在岩石上。
草甸上顿时炸开了锅,
鬼子们的叽里呱啦混着波波沙的突突声,
冻雨中腾起阵阵白烟。
古之月看见一个鬼子举着指挥刀冲过来,
刀刃上的冰花在他眼前碎裂,
他突然想起小顺子的断手,
想起被砸烂的电台,
于是扣扳机的手指更加用力,
直到弹匣打空,
直到那个鬼子的钢盔被打得稀烂。
战斗结束得很快,八个鬼子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
古之月踩着血迹走向那堆信号标志,
看见白布条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旁边散落着几页密码本,
边角被冻雨浸得发皱。
徐天亮踢开鬼子的电台,金陵话里带着笑:
\"班头,这鬼子真不经死,
本来还想留个活口,
不一不小心全死了。
这回咱不用电台了,
直接拿鬼子的脑袋给重庆报信。\"
他蹲下身捡起半块烙饼,
那是从鬼子背包里掉出来的,
比他们的炒米饼子还硬。
众人围过来时,古之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
不是鬼子的轰炸机,是自家的侦察机。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看见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在冻雨中闪光,
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牛新河被扶过来时,正盯着地上的信号标志笑:
\"长官,等回去...
我要给电台设计个防砸壳子,
就用鬼子的钢盔改...\"
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古之月拍着他后背,
忽然听见徐天亮在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