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见天边传来蜂鸣般的闷响,像远雷滚过云层。
码头上的挑夫们抬头张望,
忽见三架银灰色的敌机从云层里钻出来,
机翼上的膏药旗刺得人眼睛疼。
“鬼子飞机!”
有人大喊,顿时码头上乱作一团。
古之月眼尖,看见江心的货船正往岸边靠,船上装满了木箱:
“糟了,是运往陪都的物资!”
第一颗炸弹如流星般坠落江心,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水柱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巨大的气浪如狂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
将原本平静的江水掀起层层巨浪,
那小小的舢板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
就如同脆弱的树叶一般,瞬间被掀翻。
船工们猝不及防,纷纷被抛入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他们在冰冷的江水中拼命扑腾,挣扎求生。
徐天亮见状,心急如焚,
他紧紧拽着古之月的胳膊,向着石阶下方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刚刚跑到石阶下的时候,
突然,古之月瞥见刘海棠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娃娃,
从货栈里冲了出来。
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木屑,一脸惊恐地喊道:
“鬼子炸了仓库!
这些娃都是难民营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敌机的第二次俯冲已经呼啸而至。
古之月只觉得那引擎的尖啸声仿佛是死神在磨砺他的镰刀,
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瞥见三架中国战机如利箭一般从东边疾驰而来。
那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
“弟兄们,顶住!”
带头的长机驾驶员挥舞着手臂,
通过喇叭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
这一声呼喊,如同给古之月和其他人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希望的力量。
第一场惊心动魄的空战就在江面上方骤然展开。
古之月瞪大眼睛,紧张地数着双方的战机数量。
他发现我方只有区区四架战机,而敌机却有整整六架之多。
然而,尽管敌众我寡,
我方的长机驾驶员却毫不畏惧,
只见他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
如饿虎扑食般紧紧咬住了一架敌机的尾巴。
紧接着,他迅速扣动扳机,
机枪的火舌如火龙一般喷涌而出,径直扫向那架敌机。
刹那间,敌机的右翼冒出滚滚黑烟,显然已经遭受重创。
但很快,两架敌机从后方包抄,
长机猛地拉升,却被曳光弹打中油箱。
“跳伞!快跳伞!”
码头上的人们惊恐地大喊着,
声音在风中回荡,仿佛要穿透云层。
然而,长机驾驶员并没有听从这声呼喊,
他的战机依然在天空中疾驰。
夕阳如血,将他的战机染成了一片金色,
宛如一支燃烧的箭,直直地冲向敌机群。
古之月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傻蛋!他要同归于尽!”
古之月听见徐天亮骂了一句脏话,
金陵话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转过头,看到徐天亮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
最后一声爆炸在云层里沉闷地响起,
仿佛是整个天空都在为这位英勇的飞行员哀鸣。
金色的碎片像流星般坠落,
纷纷扬扬地掉进长江里,
溅起的水花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美。
古之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刚才长机驾驶员的长相,
竟然和他在军校里听过的飞行教官有几分相似。
晚点名时,张教育长面色凝重地走进教室,
手里紧紧握着一份电报。
他用比平时低了三度的合肥话说道:
“今日空战,我方四架战机全部坠毁,飞行员无一生还。”
其中长机驾驶员陈树仁,
是本校第三期飞行科毕业生,上周刚结婚,新娘还在渝城等着他……”
队伍里,徐天亮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伙房门口。
他看到刘海棠正躲在那里,
手里紧紧攥着为大家预留的夜餐馒头。
她的额角还缠着纱布,上面隐约透出一丝血迹,
但她却对着徐天亮比出了一个“平安”的手势。
徐天亮心头一紧,他快步走向刘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