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对旁边的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又看了一眼监护仪器,便转身带着人匆匆离开了病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家人莫名的怨气。
医生,对于这种病人家属,其实啊,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生病,还是需要有一点同情心的,跟对方争吵起来也没有什么改变.
三大妈还想对着医生离去的背影说什么,被阎解放拉了一下。
“妈,行了,医生都走了。”阎解放低声道,脸上也有些悻悻。他虽然也看不惯吕小花,但觉得母亲在医生面前这么闹,有点丢人。
“就是,妈,大哥能醒是好事,管他谁照顾的。”阎解旷也小声嘀咕,他更关心大哥醒了之后,家里的烂摊子怎么办。
要是大哥醒了,第一时间肯定让他出去干活,把家里的钱给补上。
靠窗的大爷和喂粥的老太太刚才也听到了三大妈那番哭诉,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爷摇摇头,叹了口气,没说话。老太太则低声对老伴说:“听见没?这儿媳妇……看来是真不行。还是得亲妈。”
这话隐约飘进三大妈耳朵里,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抓住阎解成那只刚才动过的手,紧紧握着,仿佛一松手,那点生命迹象就会消失。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儿子依旧紧闭的双眼和蜡黄的脸,嘴里喃喃道:“解成啊,你听见没?妈在这儿呢,妈把你叫醒了……你可得好起来,别再吓妈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无声无息的阎解成,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含糊不清的呻吟:“呃……嗯……”
声音很低,气若游丝,但在骤然安静的病房里,却清晰可闻!
三大妈浑身一震,猛地凑近,脸几乎贴到阎解成脸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解成?解成?!是你在出声吗?儿子?你能听见妈说话吗?”
阎解放和阎解旷也立刻围了上来,屏住呼吸。
阎解成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某种沉重的枷锁。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终于,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茫然、毫无焦距的眼神,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映着病房昏黄的光线。他似乎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但动作极其迟缓、僵硬。
“醒了!真醒了!”阎解旷失声叫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哥!哥!你看得见我们吗?我是解放!”阎解放也忍不住凑上前,大声说道。
阎解成的眼睛又努力睁大了一些,瞳孔微微转动,视线缓慢地、迟钝地扫过眼前几张陌生的、又似乎有些熟悉轮廓的脸。最后,定格在三大妈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破碎的音节:“……嗯……啊……”
“解成!我的儿啊!你总算醒了!你可吓死妈了!”三大妈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就想抱住儿子,但想到他身上的伤,又硬生生停住,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阎解成的手背上。“你认得妈不?我是你妈啊!”
阎解成被她抓得手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类似咳嗽的嗬嗬声,脸上露出痛苦和不适的表情。
“妈!你轻点!哥刚醒,身上还有伤呢!”阎解放见状,赶紧把母亲拉开一些。
三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盯着儿子,这是她的儿子,躺了这么久,终于又睁开了眼!虽然眼神呆滞,虽然还不能说话,但他是活的,这比什么都强。
“护士!护士!我哥醒了!完全睁眼了!”阎解旷再次冲出病房,这次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激动。
很快,护士和刚才那个医生又被叫了回来。又是一番更详细的检查:测试肢体反应,询问简单问题阎解成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或微微摇头点头,检查伤口……
最后,医生对三大妈和阎家兄弟说:“意识基本恢复,能执行简单指令,认知功能看来受损不算特别严重,这是最好的情况。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恢复。语言功能也受影响,需要慢慢康复。先继续住院观察几天,稳定后可以考虑开始简单的康复训练。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后续治疗和家庭护理非常关键。”
三大妈和两个儿子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送走医生护士,三大妈看着病床上眼神依旧茫然、但明显有了活气的儿子,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一道缝隙。狂喜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阎解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倾诉欲:“解成啊,你知不知道你躺了多久了?可把妈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