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爷也点点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是啊,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媳妇。能不离不弃的,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大多数啊……唉,能隔三差五来看看,就算有情有义了。像你们家这媳妇,还能找到工作,也是本事,就是……这心啊,怕是野了,没全搁在家里头。”
他们这番话,完全是顺着阎解放刚才那句话说的他对,阎解成也不是多了解,主要是听人家这么说,大概一想也知道,肯定是男的啊,受了伤,媳妇儿埋怨,不愿意照顾之类的,大家都理解,正好说到了三大妈心坎里。
三大妈听着,心里那点因为看到儿子惨状而生出的悲伤,迅速被外人终于理解我们了给取代。她眼圈更红了,一边从带来的破布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旧毛巾,走到病房角落一个公用的洗手池边,就着冰凉的水搓洗,一边带着哭腔,开始数落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临近两张床的人听见:
“各位大哥大姐,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家这儿媳妇,以前看着是挺老实一人。可自打我家解成出了事,家里遭了难,人家翅膀就硬了!攀上高枝,找了工作,眼里哪还有我们这当公婆的,还有她这躺着的男人?孩子都不让我们这亲爷爷奶奶多碰,吃饭都跑去别人家……我们这当老人的,说两句,人家能跟我们吵得全院皆知,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倒好,舒舒服服上班拿工资,这伺候人的脏活累活,可不就落我们头上了?我们认,谁让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她说着,拧干了毛巾,走回阎解成床边,颤抖着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阎解成露在外面有些污渍的脖颈和手臂。动作很轻,但嘴里的话却没停,絮絮叨叨,把吕小花不懂事、不孝顺、攀高枝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在陌生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委屈和付出。
在这病房里的人听了,也是开始窃窃私语,仿佛也了解到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阎解放和阎解旷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母亲哭诉,看着昏迷的大哥,脸上没什么同情,他们觉得母亲啰嗦,也觉得大哥活该,更觉得这病房让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三大妈仔细地擦拭着,手指碰到阎解成干瘦冰凉的手臂皮肤,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她擦完手臂,想去擦擦儿子的手心,刚把他的手指微微掰开一点,准备用毛巾角去清理指缝……
突然,她感觉手下那冰凉僵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收缩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像错觉,像肌肉无意识的痉挛。
三大妈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阎解成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心跳骤然加速。
“解……解成?”她颤抖着,用极低、难以置信的声音唤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任何反应。阎解成依旧无声无息,脸色蜡黄。
是我太累,出现幻觉了?三大妈心想,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那股异样的感觉太过真实。她犹豫了一下,继续擦拭,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
然而,就在她擦拭到阎解成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时,那几根枯瘦的手指,再次清晰地蜷缩了一下,甚至带动着手腕的筋脉微微跳动!
这一次,绝对没错!
“啊——!”三大妈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撞到了后面的床头柜,搪瓷缸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
她脸色瞬间煞白,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阎解成的手,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手指着病床:
“动……动了!解放!解旷!你们快看!你大哥!你大哥的手!他刚才动了!他动了!”
三大妈的惊呼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靠窗的大爷和喂粥的老太太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他们之前是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小伙子,已经躺了好多天了。谁曾想这么快就醒过来。
“妈,你说啥呢?大呼小叫的……”阎解放皱着眉,不耐烦地问。
“动……动了!你大哥的手!我刚才看见了!两次!真的!”三大妈语无伦次,冲过去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阎解放的胳膊,用力摇晃,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快看!看他手!”
阎解放被她摇得心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狐疑地看向阎解成那两只依旧摊开“哪儿动了?妈,你看花眼了吧?大哥躺这么久,要能动早动了。”
“就是,妈,你肯定是太累,眼花了。”阎解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要么就是神经抽筋,躺久了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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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抽筋!我看得真真的!”三大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松开阎解放,又扑到床边,死死盯着阎解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解成?解成?你能听见妈说话吗?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