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还玩吗?这把我看好‘小’。”老刀凑过来,低声建议,眼神却敏锐地捕捉到阎解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退意。
阎解成摇了摇头,开始一张一张地,将桌上散乱的钱归拢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那里面有毛票,有块票,甚至还有两张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五块钱。他把它们按面额整理好,捋平边角,然后紧紧攥在手心,纸币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带来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不玩了,刀哥,”阎解成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种过度兴奋后的虚浮笑容,“今天……就到这儿吧。时候不早了。”
老刀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他非但没有阻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热情真诚,仿佛阎解成是他多年未见的好兄弟:“成!老弟是明白人!知道见好就收,这份定力就比多少人强!”他亲热地揽着阎解成的肩膀,一边送他往门口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不瞒你说,哥哥我刚才跟着你押了几手,也沾光赢了些酒钱。你这手气,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以后有空常来!哥哥我就爱跟你这样有运道又爽快的人打交道!在这儿,既能解闷,还能挣点外快,不比你在外头风吹日晒强?”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阎解成飘然的心尖上。他觉得自己不是来赌博的,简直是来发现了一条致富的捷径,还得到了唠叨的赏识。他连连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一定,一定,多谢刀哥关照!”
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踏入黑黢黢的胡同,冰冷的夜风猛地一吹,阎解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外面静得可怕,与屋里那种躁动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抬头看天,墨黑的天幕上连颗星子都没有,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窗户透出的一点微光。
屋子里和外面不同,环境嘈杂,再加上全神贯注都盯着骰子,阎解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天到底有多晚?也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时他才猛然惊觉:几点了?回家比平常晚了多久?吕小花该着急了吧?
但下一秒,手心那叠厚厚的、实实在在的钞票传来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时间的担忧和一丝丝愧疚。着急?等会儿把二十块钱拍在桌上,看她还有什么可着急的!说不定还得像刚才那样,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你真有本事”!
他脚步轻快地跑到藏车的地方,骑上三轮车。链条发出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声音都透着股欢快。
他蹬起车子,一开始还注意着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等拐出了那片僻静区域,来到稍微有点人烟的大路上,他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他扯开嗓子,不成调地哼唱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晚风拂过他发热的脸颊,非但不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忍不住又伸进裤兜,紧紧攥着那叠钱,用手指捻动着,感受着不同面额纸币的厚度,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算了起来:
二十块五毛,明天先去割它一斤肥膘肉,不,割两斤!让小花好好炼油,油渣白菜馅饺子管够!再给福旺扯块新棉布,要厚实的那种。剩下的钱……他眼前又浮现出赌桌上那场景。
蹬车的双腿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一点也感觉不到往常收工后的酸软疲乏。原来,挣钱可以这么“轻松”,这么“快”!风吹日晒、汗流浃背拉一天车,腰酸背痛,还得看人脸色,才能挣那两三块辛苦钱。而在这里,动动脑子,碰碰运气,几个时辰就是十几二十块!这中间的差距,像一道鸿沟,让他之前所有的“踏实”和“忍耐”都显得那么可笑。
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种活法、另一种可能的大门,在他眼前豁然洞开。门后是昏暗的灯光、污浊的空气、让人心跳加速的骰子声响,还有那轻而易举就能堆叠起来的钞票。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今晚回家后吕小花的惊喜,而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什么时候能再去那个胡同?他的手气会不会一直这么好?下次,他或许可以胆子再大一点,本钱再足一点……或许,用不了多久,他阎解成就再也不用看父亲阎埠贵那算计又轻蔑的眼神,再也不用为了一口荤腥精打细算,他也能成为别人眼里“有本事”、“来钱快”的人物!
阎解成蹬着三轮车,嘴里不成调的哼唱还没停,心里那二十块钱像个小火炉,烘得他全身暖洋洋,连深秋夜晚的寒意都驱散了大半。他正盘算着明天怎么犒劳自己一家,车轮刚碾过一条相对宽敞些的十字路口。
“三轮儿!三轮儿!停一下!”
路边昏暗处,一个缩着脖子、提着个旧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急忙挥手喊他。
阎解成下意识地捏了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