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卫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刘国栋的穿着和气度,不像闲杂人,便点点头:“成,你等着,我打个电话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丁秋楠刚给一个工人处理完手上的划伤。
连续几天的低落情绪让她显得有些倦怠,正低头写着处置记录。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离得近的刘护士顺手接起。
“喂,医务室……哦,找丁大夫?门口有人找?轧钢厂的老刘?……好,知道了。”刘护士放下电话,扭头喊:“秋楠,门口有人找,说是轧钢厂的老刘。”
“轧钢厂……老刘?”
丁秋楠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有些发麻。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的。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连日胡思乱想出了幻觉。
“秋楠?”刘护士见她愣着,又喊了一声。
“啊……听见了。”丁秋楠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放下笔,站起身,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刘姐,我出去一下。可能是……之前的同学,有点学习上的事。”
她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尽量不去看同事们可能投来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又下意识地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竭力保持着平时的节奏,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有些微微发软,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是他吗?真的是他?他终于来了?
走出医务楼,穿过厂区,越靠近大门,丁秋楠的心跳得越快。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远远就看见大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真的是他。
所有的委屈、焦灼、埋怨,在这一瞬间堵到了嗓子眼,眼圈没来由地一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刘国栋也看见了她,站直了身体。
走到近前,两人隔着厂门的铁栅栏站住。丁秋楠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想诉说自己的忐忑和眼泪,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哽住了。只是那样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就漫上了一层水光,混合着如释重负的欣喜和浓浓的幽怨。
“你……”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有些哑。
刘国栋看着她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他先朝门卫室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出来了?这儿人多,说话不方便。往前头走一段,那边僻静点儿。”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条通往厂区后方、行人较少的小路。
丁秋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沿着厂墙外的小路慢慢走去。刘国栋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走了约莫百十米,拐过一个弯,这里已经看不到厂门口,只有一排高大的杨树和一片堆放废旧建材的空地,很是安静。
丁秋楠停下脚步,转过身。没了旁人,她强撑的镇定似乎也卸下了一些,眼神直直地看向刘国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
“你还知道来啊?”她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和哽咽,又努力想显得硬气些,“这么多天,一点音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以为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偏过头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的错。”刘国栋走上前,将自行车支好,声音诚恳,“厂里突然接了个紧急任务,天天开会跑车间,夜校的课也紧。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伸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递到她面前,“一直记着呢。今天好不容易有点空,就过来了。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丁秋楠的视线落在那个纸包上,愣了一下,没接。她抬起泪眼看他,委屈更甚:“谁稀罕你的东西……刘国栋,你把我当什么了?招呼不打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 她说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刘国栋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纸包塞进她手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别哭,叫人看见。”他低声说,手指在她腕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和颤抖,“是我考虑不周,冷落你了。但我没忘,真的。”
丁秋楠握着那带着他体温的纸包,听着他低沉的、带着歉意的话语,心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多了几分酸涩的释放。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依旧被他握着,没有挣开。
手腕被刘国栋温热的掌心贴着,那股暖意似乎顺着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