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喝粥的顾晟抬起眼。

    莫心雪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着他。

    他目光动了动。

    “放心。”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回她脸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

    “它能不能活过来，就看......”

    他垂眼，左手随意地掰了掰右手手指。

    “......一、二......”

    然后重新抬起目光。

    “就看两天后，庆颂大会有没有继续。”

    莫心雪愣了愣。

    这......和庆颂大会有什么关系？

    外面街道糟成那样，城里乱作一团，怎么可能照常举办？

    “我记得，地点是在官方总部那边......连着周围所有主街。”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应该......不可能了吧？”

    毕竟今晚闹成这样。

    真要硬着头皮办？

    那场面，她很难想象。

    难道要所有人强颜欢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时候，这场“庆颂”，恐怕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成对“脸面”最残酷的拷问......

    她正出神，微热的指尖忽然轻轻点在她眉心。

    力道很轻，却让她不自觉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莫心雪眼睫颤了颤，抬起眼。

    顾晟正直直望着她，那双赤瞳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有些怔然的脸。

    “我怎么可能把你生活着的地方......搞得一团糟呢？”

    话音落下。

    莫心雪怔住了。

    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顾晟顿时慌了。

    “怎、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动作却僵在半空。

    不知道是该递过去，还是该做点什么别的。

    这会......该怎么做才对？

    她忽然站起身，椅子向后挪开发出轻响。

    没看他，转身离开了餐桌。

    “哒哒——”

    楼梯很快传来她脚步声，很快，一路往上，最后彻底静了下去。

    顾晟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半晌，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完了。”

    刚才那话。

    哪都没说错。

    但应该，哪都错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能那么说，说是——

    她生活着的地方呢？

    在她听来。

    那不就是......

    在说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粥碗的温度，很淡，正在飞快散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从没关紧的窗缝渗进来，混着夜里微凉的空气。

    他沉默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吸了口气。

    “这现实......”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楼梯上方那片昏暗的阴影。

    “......还有改变的余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