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轰!
那些荒兽开始加速了。它们迈开粗壮的四肢,从慢走到小跑,从小跑到狂奔,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溅起漫天的尘土。数十头荒兽同时狂奔的场面,简直如同数十座山峦同时在移动,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那种心灵上的压迫感,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都双腿发软,肝胆俱裂。
而在荒兽的身后,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步兵方阵,长矛如林,刀光如雪,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喊杀声震天动地。
王西城这边,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下令迎战,没有人组织防御,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那些被赶上战场的伤兵们,一个个面色如土,浑身发抖,有的人已经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要往后跑,却被后面督战的百夫长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再也没有人敢动。
李刚趴在江辰身边,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脸埋在泥土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那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那颤抖从手指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全身,仿佛连骨头都在害怕。
江辰握紧了手中那杆破旧的长枪,目光穿过那片硝烟和尘土,落在那片黑压压的、正在席卷而来的洪流之上。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万年寒潭一般的平静。
那是一个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那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那是一个曾经站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端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这混沌神狱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活着他就能走出这片死地,找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随着那道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预警,而是催命的符咒——百夫长那沙哑而暴烈的嗓子在城门前炸开,吼出了一声“冲”,王西城这边还能动弹的士兵们便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跌跌撞撞地向前涌去。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列阵,甚至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冲向什么,只是本能地握着手中那点可怜的兵器,朝着那片黑压压的、正在席卷而来的洪流,迈出了那双颤抖的、几乎要软成面条的腿。
江辰夹在人群之中,手中握着那杆卷了刃的破旧长枪,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与周围那些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浑身筛糠一般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那些慌乱的人头,穿过那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冷静而精准地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东王城前排步兵的推进速度,那些荒兽与步兵之间的距离,两翼骑兵的包抄角度,甚至连天空中那只金雕盘旋的高度和频率,都一一收入眼底。这是他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与修为无关,与境界无关,纯粹是一个战士对战场最原始的感知。
两股人流,终于在旷野的中央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金属碰撞的巨响、骨骼碎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受伤后的哀嚎、兵器入肉的噗嗤声、盾牌相击的哐啷声,还有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腥气,一同爆发出来,如同一锅被煮沸的稠粥,翻涌着,咆哮着,吞噬着一切。
江辰一枪刺出,枪尖精准地穿过对面一个士兵头盔与胸甲之间的缝隙,刺入咽喉,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抽枪、转身、侧步,避开一柄劈来的大刀,枪尾顺势横扫,重重地砸在另一个士兵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每一次出手都必杀一人。
那些与他交手的东王城士兵,有的比他高大,有的比他强壮,有的甚至穿着比他精良得多的盔甲,但在他的枪下,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羔羊,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那致命的一击。
刺、劈、点、抡、扫、拨、挑、扎——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完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一杆卷了刃的破旧铁枪,而是一条在战场上肆意游走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会精准地咬中猎物的咽喉。
周围的王西城士兵们,原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在闭着眼睛乱砍乱杀,此刻看到江辰那鬼神般的枪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枪法,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战场上如此从容,如此冷静,如此——优雅。是的,优雅,在这个只有死亡和血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