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微微一笑,举杯示意,言语间既无刻意逢迎,亦无倨傲疏离,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一位大罗金仙该有的从容。
天鹿真人闻言,顿时抚掌大笑:“哈哈哈!好说,好说。江长老放心,老夫在苍玄域经营万年,些许门路还是有的。待老夫传讯各方,定让那血屠子背后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豪迈之态尽显。这位聚宝商会苍玄域总执事,虽只是太乙金仙巅峰,却因常年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养就了一副八面玲珑的性子。面对江辰这位总会新晋的六品长老,他既不过分卑微,也不倚老卖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辰亦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又寒暄片刻,天鹿真人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毕竟云霜城初定,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他作为苍玄域总执事,自当坐镇调度。
“江长老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夫在城中暂驻三日,随时恭候。”
“天鹿执事客气。”
送走天鹿真人,江辰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落向远方渐沉的暮色。
云霜城的夜,来得格外寂静。
那笼罩天际数日的血雾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洗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仿佛前几日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噩梦。城中各处,幸存者们正在艰难地收拾残骸,重建家园。偶有哭泣声随风飘来,却也被这无边的夜色吞没,化为沉寂。
江辰静静立着,神色淡然。
他没有去想那些亡魂,也没有去感慨世道艰险。
他在想天鹿真人方才透露的那些“门路”关于鬼血门、关于血屠子、关于那所谓的“上尊”。
“苍玄域东南边境,黑煞山脉深处,确有诡异之处……”
“据传,三万年前,那里曾有一场惊天大战,交手的双方,据说都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
“战后,那片山脉便被一层诡异的血雾笼罩,常年不散。曾有太乙金仙试图深入探查,结果十去九不回……”
“鬼血门盘踞黑煞山脉三千年,正是借着那层血雾的掩护,才能在各大势力夹缝中生存……”
“血屠子此人,虽说狠辣,却绝非鲁莽之辈。若无足够底气,他怎敢动云霜城?又怎敢觊觎玄天鉴?”
“所以老夫断言,他背后必然有人。而且那人,就藏在那黑煞山脉深处……”
天鹿真人的话犹在耳畔。
江辰指尖轻叩窗棂,目光幽深。
黑煞山脉。
三万年前的惊天大战。
诡异血雾。
神秘上尊。
这些碎片,正在他心中悄然拼接成一幅模糊的图景。虽然尚不清晰,却已足以让他感知到其下的暗流汹涌。
他隐隐觉得,自己踏入的,恐怕不只是一场针对鬼血门的救援任务,而是一个绵延数万年、牵涉甚广的巨大棋局。
而他,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子其中。
……
与此同时。
距云霜城约三十万里之遥,天云山脉深处。
这是一片与黑煞山脉截然不同的地域。没有血雾笼罩,没有诡异气息,只有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飞瀑流泉,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群山之中,却隐藏着一处极其隐蔽的存在。
那是一座海拔逾万丈的孤峰,陡峭如削,直插云霄。峰顶有一块凸出的巨岩,形如鹰喙,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站在那岩石上,可以俯瞰方圆数千里的山河,视野极佳。
此刻,夜幕已深。
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银霜。夜风呼啸,吹得山间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而那巨岩之上,一道身影巍然矗立。
那是一个身着血袍的男子。
血袍宽大,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只在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一截苍白如纸的下巴。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与这山、这月、这夜融为一体。
他在眺望。
眺望云霜城的方向。
三十万里,对于凡人而言是天涯海角,对于大罗金仙而言,不过咫尺。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幕,似乎真的能看到那座劫后余生的巨城,看到城中那些忙碌的身影,看到
那个刚刚斩杀血屠子的人。
良久。
“主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又一道血袍身影,自山崖下无声掠起,落于巨岩之上。此人气息深沉,赫然也是一位大罗金仙虽然只是初期,但在神界,大罗金仙已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存在。然而此刻,他却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等候着前方那人的回应。
“说。”
前方那血袍人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在这夜风中清晰异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淡漠。
后来的血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