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刻着奶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得出来。
墓碑前面摆着几个盘子,是去年清明留下来的贡品盘子。
盘子里的东西早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拿走了,还是被雨水泡坏了,只留下几个空荡荡的盘子,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落叶。
霄云看着那几个空盘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子开始收拾。
白鹿和长乐也过来帮忙,把旧的盘子收起来,用湿巾把墓碑前的石台擦干净。
然后重新摆上带来的贡品——几样水果,一碟糕点,还有一瓶奶奶生前最爱喝的老白干。
陈丽把带来的菊花放在墓碑旁边,黄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几个孩子也把自己采的野花放在墓碑前,五颜六色的,倒也好看。
“太奶奶,我们来看你咯。”霄雨霁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着墓碑鞠了个躬,小脸上满是认真。
霄雨馨也跟着鞠躬,奶声奶气地说:“太奶奶,我给你带了糖,可甜了。”
霄雨雯和霄雨辰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规规矩矩地鞠躬,嘴里嘟囔着“太奶奶好”。
长乐蹲在墓碑旁边,嘴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霄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白鹿,白鹿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霄云自己倒是没有说话。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奶奶的名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动手清理墓地周围的杂草。
明达拿着一个小铲子,蹲在地上认真地铲草,城阳在旁边帮她清理铲下来的杂草。
建军和奥德丽也没闲着,两个人拿着抹布擦墓碑,把上面的灰尘一点一点擦干净。
孩子们也不甘落后,每人拿着一把小剪刀,剪掉那些长得太高的草。虽然动作笨拙,但一个个都做得很认真。
霄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清理完墓地,大家又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这才一起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多了,几个孩子还是跑在最前面,明达一路小跑,嘴里还唱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儿歌。
霄雨霁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刚才采的一朵小黄花。
白鹿走在霄云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夫君,真的不回家看看吗?”
她说的“家”,是指村里霄云以前住的那间老房子。
霄云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回去干嘛?老房子里都是灰,什么东西都没有。回去也是干看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多少年没回去了,村里那些人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就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我来。”
白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再多说。
霄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心里清楚,奶奶去世的时候,是村里的村干部帮忙处理的后事。
后山这块墓地是人家帮忙找的,墓碑也是人家帮忙刻的,这些事情他都记在心里。
但是他也记得,这些都不是免费的。
奶奶去世后,他拿着奶奶的死亡证明,在一个村干部的陪同下,去银行把奶奶存折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那点钱不多,是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后来奶奶下葬,办丧事,买墓地,刻墓碑,请人帮忙……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好巧不巧的,奶奶存折里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花得干干净净。
那个时候霄云才十几岁,哪里懂这些?都是人家说什么,他就点头。
人家说这个要多少钱,那个要多少钱,他都乖乖地掏钱。
后来长大了回想起来,才知道有些费用高得离谱,明显是被坑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人都已经不在了,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从那天起,他就离开了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回去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白鹿和长乐坐在后座,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陈丽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两辆车上也是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明达,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靠在城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假寐。
几个孩子更是早就累得不行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靠在座椅上,有的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霄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句话也没说。
陈丽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