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突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急一缓,节奏怪异。沈墨猛地站起,烛火在他眼中剧烈跳动——这不是寻常更点,而是锦衣卫示警的暗号!
\"徐伯,去后门看看。\"
徐驼子刚离开,沈墨就迅速将残图凑近烛火。在图纸边缘,他发现几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字:\"丙午年腊月,香山澳译\"。香山澳正是澳门旧称,而丙午年...正是嘉靖二十五年!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沈墨脑中成形:螺纹铅弹、禁图残片、白莲谶语...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实则环环相扣。嘉靖年间,葡人初至澳门,与沿海豪强暗中交易,其中不乏白莲教余孽。而如今...
\"大人!\"徐驼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裤脚沾满泥雪,\"驿卒...那驿卒的尸体在护城河捞起来了!说是醉酒坠河,可...\"
\"可什么?\"
\"尸体右手食指不见了!\"
沈墨的视线立刻落回案几——他方才挑开火漆时,曾注意到封口处有细微的齿痕。现在想来,那是有人用牙齿撕开过火漆,又用血迹伪造了印色。
\"有人杀了驿卒,冒名送来这份'急递'。\"沈墨的声音异常冷静,\"而截去食指,是为了不让我们比对指印。\"
徐驼子浑身发抖:\"谁会这么...\"
\"知道我们正在查螺纹铅弹的人。\"沈墨将残图与先前发现的铅弹并排放置,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图上标注的一条航线,正好经过澳门葡人工坊所在的海湾。而那条航线的朱砂标记,颜色与铅弹上的暗红痕迹如出一辙。
沈墨取来铜盆,倒入半盆清水,又滴入几滴白醋。当残图浸入水中时,隐藏的字迹渐渐显现:
\"子时三刻,南湾码头,火龙出水\"
字迹下方,是一个模糊的徽记——半朵莲花托着一柄火铳。
\"白莲教与佛郎机人的勾结...\"沈墨的指尖在水面轻颤,\"从嘉靖年间延续至今。\"
徐驼子突然想起什么:\"大人,前日我打听到,兵部侍郎曾叁省上月秘密接见过几个佛郎机商人,地点就在...\"
\"香山澳译馆。\"沈墨接话,眼中寒光闪烁,\"也就是现在的澳门议事亭。\"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雪声簌簌。沈墨忽然问道:\"市舶司最近可有异常货物进出?\"
徐驼子凑近低语:\"正要说这个。三日前有批'苏木'报关,但税吏发现木箱夹层有铁器摩擦的痕迹。奇怪的是,市舶司提举亲自下令放行...\"
\"曾叁省的妻弟。\"沈墨冷笑,\"看来火绳枪就是这样流出武库的。\"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广东通志》,翻到嘉靖年间的记载:\"嘉靖三十五年,白莲教妖人勾结佛郎机,私贩火器,图谋不轨...\"字句间赫然夹着一张便笺,上面是沈墨前几日抄录的北司武库记录:十二支火绳枪,编号\"壬寅\"字头。
沈墨突然僵住——壬寅年正是嘉靖二十一年,白莲教起事前四年。这批火绳枪,极可能是当年走私案的遗留!
\"徐伯,天亮后你去趟怀远驿,查查最近佛郎机商人的动向。\"沈墨快速写下几行字,用蜡封好,\"把这封信交给驿丞,就说...是我给家父的平安信。\"
徐驼子刚接过信,院墙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沈墨吹灭蜡烛,示意徐驼子蹲下。黑暗中,几道黑影从墙头掠过,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锦衣卫的官靴...\"沈墨在徐驼子耳边道,\"但不是来抓我们的,否则不会弄出声响。\"
\"那他们是...\"
\"示警。\"沈墨看向案几上的证物,\"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但也有人...希望我们查下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墨做出了决定。他将铅弹、残图和所有笔记封入一个铁匣,埋在书房地砖下。只带上一枚铅弹和残图抄本,准备亲自前往澳门。
但当他推开衙门后门时,一柄雪亮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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