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起锚前,塔沃拉亲自来到码头送行。
他的脸色灰败,短短半天像是老了十岁。
李国助站在跳板边,对他道:
“阁下,以后每年,刘香都会来撤一次侨。还请你配合。”
塔沃拉唯唯诺诺:“配、配合……一定配合……”
“还有。”李国助顿了顿,“那些华人商人的货、房子、地,愿意卖的,你们照市价收;不愿意卖的,给他们留着。以后他们回来探亲,还有地方落脚。”
塔沃拉连连点头:“是、是……”
李国助转身登船,不再看他。
蒸汽机启动,螺旋桨搅动海水。
四艘巨舰缓缓转向,朝湾外驶去。
十几艘商船紧随其后,像一群归巢的候鸟。
码头上,塔沃拉望着那片帆影,久久不动。
舰队消失在海平线后,塔沃拉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总督府。
他瘫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大人……要不要向国王报告?”
塔沃拉苦笑:“报告什么?说我们被四艘船吓得屁滚尿流,两万华人被接走五千?还是说那个宣慰使的父亲,曾经被我们奴役过?”
幕僚不敢接话。
另一个官员低声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属下不得不提。”
“说。”
“以前咱们敢压着华人,是因为他们在马尼拉有家业、有亲人,跑不掉。可现在……一旦马尼拉没了华人为质,大明的海军随时都能消灭我们。”
塔沃拉的脸更白了。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
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塔沃拉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向内室。
他的脚步踉跄,背影佝偻,像一艘被风暴打残的旧船。
身后,那官员又低声道:
“大人,明年他们还要来……”
塔沃拉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至极:
“让他们来。让他们把人都带走。马尼拉……马尼拉已经不是咱们的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夜色降临,马尼拉城头灯火稀疏。
海湾里空空荡荡,只有几艘本地的小渔船在近岸飘荡。
远处海面,那支舰队早已不见踪影。
但四艘巨舰的影子,已经刻进了每一个西班牙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