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风扯断的帆索鞭子般抽打桅杆,他冒险近前,用临时铁扣将其迅速接续固定。
在他手中,没有不能应急修复的活计,那些看似简单的处置,总能扼住风暴撕开裂口的势头。
……
风暴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风浪终于开始减弱时,已是十一月初六的黄昏。
筋疲力尽的船员们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国助强撑着疲惫,清点舰队。
万幸,凭借蒸汽动力的持续保向能力和严格的操船规程,舰队没有被吹散。
各舰虽然都有损伤——断裂的索具、破损的舷墙、进水的舱室——但核心结构完好,人员虽有受伤,无人死亡。
“少东家,咱们现在在哪?”陈明宇的声音沙哑。
李国助望向四周。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
但当他转向南方时,目光定住了。
“看那边。”
在地平线上,一道低平漫长的海岸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绝不是岛屿。
那种绵延不绝的轮廓,只能是大陆。
“测量方位。”李国助命令道。
六分仪被小心地搬上还在微微摇晃的甲板。
李国助等待着,在日落前最后一丝天光里,捕捉到了太阳的下缘。
他仔细调整仪器,读取刻度,然后快速计算。
“纬度……大约在南纬十一度半。”
接着是经度。
他从舱室里取出一只精密的机械钟。
这是从永明镇带来的最新产品,一路小心呵护,与已知经度的帝汶岛古邦港对过时。
他核对着时间差,在航海图上划出一条可能的经度线。
再结合风暴前的航向、风暴中估算的漂流速度和方向、以及航行时间……
卡奔塔利亚湾——澳洲东北部!
李国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被这场风暴,直接推到了澳大利亚的门口。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收起海图,对围拢过来的军官们平静地说道:“我等或许已被风吹至墨瓦蜡泥加以北的未知海岸。此处海域舆图未载,需万分谨慎。”
墨瓦蜡泥加——
这个从葡萄牙语“terra Australis Inita”音译而来的名字,意思是未知的南方大陆。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李国助望向东方。
海岸线向着那个方向延伸,消失在暮色中。
“沿海岸,向东航行。”他下令,“保持警惕,寻找合适锚地,也留意……任何可能的人烟迹象。”
舰队重新编组,升起必要的风帆,沿着陌生的海岸缓缓向东驶去。
夕阳将最后的光芒洒在这片从未有中国船只到过的海岸上。
李国助站在舰首,望着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意外、风险、发现、未知……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将永远改变。
舰队向着东方的黑暗驶去,而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