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脸上红了起来,搓着手,竟有些扭捏起来:“将军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只……只是这大当户,那可是统御万骑的重任……
属下……属下只做过小小的百夫长,怕担不起,误了大事,
要不……要不也先做个副将,先历练历练?”
李晓明正待给他鼓劲,又听一旁的丘林脱兰,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插话道:“将军,属下曾听闻,那拓跋氏几位首领兄弟,似乎……似乎并不和睦?
您说的那位拓跋义律……当真是掌权的单于么?”
李晓明一听,哑然失笑,摆手道:“瞧你操的哪门子心?
他亲妹子,乃是晋廷天子明诏册封的常山郡主!
那诏书,我可是亲眼瞧过的!
郡主的兄长,能不是名正言顺的单于么?”
三人听得此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顿时欢欣鼓舞,喜形于色。
陈二更是笑道:“管他日后能封个什么官!
便是只分给咱们一片草场、几群牛羊,让咱们安安稳稳地放牧过活,那也知足了!”
四人虽刚经历一场败仗,丢了粮草马匹和不少家当,
但一番牛皮吹下来,又想到前路似乎有了着落,竟都重新高兴起来,
仿佛方才不是狼狈逃窜,而是打了场大胜仗一般,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四人策马又向西行了一段,果然见河道上横跨着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
过了桥,再向北行不到二里地,一片荒芜的野地里,隐约可见些断壁残垣的轮廓。
离那废弃村落还有老远,便瞧见一颗小小的脑袋,正从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紧张兮兮地探出来,朝外张望。
四人精神一振,催马加速奔去。
尚未到近前,便见两道纤细的身影,从那土墙后面飞奔而出!
“你们……你们怎地这么久才回来!吓死我了!” 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些许后怕。
公主则问道:“阿发!那些强人呢?可曾捉住了?”
“嘶……哎哟!”
李晓明翻身下马,动作稍大,又牵扯到了左肩的伤处,顿时痛得呻吟了一声。
“将军!你受伤了么?快让我看看伤在何处!”
青青一见李晓明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一步抢上前去,扯住胳膊,一双杏眼急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小公主握着小鸟,也带着哭腔哼唧道:“阿发,阿发,你怎么了嘛?”
李晓明故作轻松地揉了揉伤处,大咧咧地一挥手:“我不打紧,莫要挂念!”
他一边说,一边向后望去。
只见丘林脱兰,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破多罗石毅从马背上下来。
破多罗石毅那张原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蒙了一层尘土,脚下虚浮,
李晓明转头对青青道:“青青,破多罗石毅兄弟伤势颇重,眼下最紧要的是他。
咱们快些将马匹都牵进废村里藏好,寻个背风处,烧些盐水,给他仔细清洗清洗伤口要紧。”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动手。
将几匹疲惫的战马,牵进那废弃村落深处,拴在土墙后头。
青青手脚麻利地,从行囊中翻出一只黑黢黢的瓦罐,就地用几块残砖支棱起一个简易灶台。
公主在四周的荒草荆棘里,拾捡来枯枝败叶,帮着青青引火添柴。
那破多罗石毅方才在生死关头,还能强提着一口气,带伤与敌厮杀。
可此刻危机解除,整个人反倒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软绵绵地半倚在土墙根下,眼皮半阖,一副恹恹模样。
此情此景,看得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陈二蹲在破多罗石毅身边,忧心忡忡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破多罗兄弟伤得这样重,可怎生是好......”
李晓明见状,强打起精神安慰道:“陈二,莫要太过着急,自己先慌了神。
我那好兄弟昝瑞,你也是认得的,当初在战场上,被那悍将段文鸯一枪刺穿了胳膊,伤势比这严重十倍不止!
当时看着也是吓人,可后来不也照样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么?
眼下咱们先稳住心神,把他伤口洗净,止住血,让他好生歇息。
待明日,咱们便往北寻,总能找到有人烟的村落,那时再请医用药不迟!”
说话间,瓦罐里盐水已烧得滚沸。
李晓明仔细洗净了手,与陈二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破多罗石毅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铁甲卸了下来。
待解开内里浸透鲜血的粗布衣衫,露出肩窝处的伤口时,
饶是李晓明和陈二,这等见过阵仗的汉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