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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幕后黑手的现身(1/3)

    有人早知他必来,早知他必破箱、必掀布、必查底座……所以把“皓记”埋得如此之深,深到唯有真正懂酒坊铸字规矩的人,才会一眼认出那点松脂的来历——那不是掩饰,是诱饵;不是陷害,是邀约。

    邀他亲手挖出这枚铜字,再顺着它,挖出更深的根。

    他缓缓抬头。

    李老爷僵立于右舷,面色已非惨白,而是灰败如陈年纸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身后两名私兵眼神游移,右手已按在刀柄上——但不是护主,是等令。

    就在此时,左舷水响。

    柱子踏着晃荡的渔舟跃上货船,蓑衣滴水,铁钩还悬在腕间,钩尖垂着一线黑水。

    “陈爷,”他声音压得极低,“北滩芦苇里,又摸出三具湿尸——都穿着王府夜巡号褂,喉口一道细刃,没血。”

    陈皓眸光一凛。不是禁军下的手。是孟校尉的人,清理自家尾巴。

    他不再看李老爷,只将铜字收入袖袋,转身朝栈道方向扬声:“魏统领!请带禁军登船,封舱验物。所有观音像,原箱抬入镇守府库,加三重锁,由您亲签封条。”

    魏统领抱拳应诺,铁甲铿然。

    二十禁军如黑潮涌上甲板,刀鞘撞舷,声如裂帛。

    陈皓却未随行。

    他绕至船尾,掀开被水浸透的舱盖——底层暗格藏得极巧,借了龙骨夹层与压舱石空隙,若非柱子早探过三遍船底,绝难发现。

    他单膝跪地,短刃撬开腐朽木楔,一股陈年桐油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箱中无银,无像,只有一叠薄纸。

    路引。

    五十张。

    朱砂批红,骑缝章清晰如烙——赫然是镇守府大印,印泥未燥,边角还沾着一点未掸净的朱砂粉。

    而目的地,赫然是南岭七州——其中三张,直指正在围剿叛军的浔阳、昭化二府。

    陈皓指尖抚过那枚印章。

    印文端正,力道沉稳,绝非摹刻。

    是真印。

    是镇守府的印。

    他缓缓合上箱盖,木声闷响,似一声咽下的叹息。

    远处,孟校尉仍立于栈道尽头。

    火把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界处,他忽然抬手,整了整雁翎刀鞘上的铜吞口。

    动作很轻。

    却像一道无声的引信,擦亮了整片码头的死寂。

    酉时四刻,风势陡转。

    方才还只是撕扯衣角的河风,忽然卷着腥咸水汽扑面而来,如鞭抽面。

    芦苇丛哗啦乱响,像无数枯手在暗处拍打。

    陈皓合上暗格箱盖的刹那,指尖还沾着一点朱砂粉,黏腻微凉。

    他没擦,只将那抹红悄悄抹在袖口内侧——像一道未干的血契。

    栈道尽头,孟校尉整吞口的动作刚落,火把光影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中悲悯尽褪,只剩冰碴似的决绝。

    “列阵!”他声未起,腰间雁翎刀已出鞘三寸,寒光劈开暮色,“王府密令——镇守府印信遭窃,疑为皓记勾结叛军伪造路引!就地格杀首犯陈皓、魏统领,余者……降者不赦!”

    话音未落,三十巡卒齐刷刷踏前半步,长枪顿地,铁甲铿然撞响——不是听令,是早备好的号令!

    枪尖斜指,如黑鸦展翼;火把骤亮,映得每张脸都泛着青白死气。

    魏统领瞳孔一缩,右手按上剑柄:“孟校尉,你疯了?!”

    “疯?”孟校尉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如裂帛,“我清醒得很。”他抬手,指向陈皓,“你护的不是酒馆掌柜,是浔阳叛军的粮道总管!那五十张路引,昨夜便已分发七州哨所——今夜子时,第一批‘观音’就要运进昭化大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风里,震得栈道木板嗡嗡作响。

    陈皓没辩。

    他听见自己心跳,沉而稳,一下,又一下,压过浪声、风声、兵刃相击声。

    不是不怕,是怕过了头,反倒静了。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十步外,两排青石垒砌的酒精桶堆成小山,桐油浸过的麻绳捆得严实,桶身沁着湿冷油光。

    那是皓记自酿烧刀子的原浆,烈度堪比火油,一滴入喉,喉管灼烧三日不愈。

    柱子已抢步挡在他左前方,铁钩横在胸前,蓑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像一面随时要燃起的旗。

    “退!”陈皓低喝,声音压在风底,却清晰如刀锋刮过耳膜。

    他后撤,靴底碾过碎石,一步,两步,三步——直逼酒桶堆。

    孟校尉眼神一凛,猛地扬手:“放箭!”

    “嗖——嗖——嗖!”

    破空声连成一线,三支羽箭呈品字形钉来,箭镞寒光刺眼!

    陈皓不闪,左手抄起脚边一只空酒坛,反手砸向右侧酒桶!

    “砰!”陶片炸裂,木桶应声崩裂,琥珀色烈酒泼溅而出,淋满整面桶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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