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窗入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这里是一处暗室，原本应是陈皓预留的退路。
可他刚落地，后背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谁？”陈皓手中的匕首猛地横在胸前，眼神如刀。
暗影里，一个人影晃了晃，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马鞭。
“陈掌柜……是我。”
陈皓看清了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是王老板。
原本应该带着商队和信件出城的王老板，此时满脸血迹，左手软绵绵地垂着，胸前的长衫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底的口子。
“你怎么在这？”陈皓低声问道，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王老板惨笑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走不掉了……西城门，周雄的人……他们把城门锁死了，在城门洞里堆满了干柴和桐油……那是想把咱们和流民一起，活活炼成灰啊。”
陈皓握着令箭的手猛地收紧，铁棱角深深刺进他的掌心。
他看向窗外，那紫色的烟雾依旧在升腾，但在那烟雾之下，另一种红得发黑的火光，正从城门的方向缓缓蔓延过来。
这城里的账，好像还没算完，就要被人连账本带算盘，一把火全烧了。
陈皓指尖发力，玄铁令箭的冰冷寒意顺着指心直攒脊梁骨。
这种重量不是金钱带来的压实感，而是握住了几百条人命的生杀大权。
王老板歪在墙根，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暗室里像是个漏风的拉风箱。
陈皓没时间去安抚这位受惊的商人，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周雄血迹的玄铁令箭，目光透过窗纸上的裂缝，死死锁住外头在紫烟中如无头苍蝇般的黑甲卫。
“周雄，这东西救不了你的命，但能要了你的权。”陈皓低声自语，声音里没多少快意，更多的是一种刀锋入肉般的冷冽。
他推开半扇窗子，猛地挥臂。
沉重的令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街心的一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令箭在此！周雄已伏诛！”
不远处的一口深巷里，早已潜伏在那里的柱子发出一声凄厉而嘹亮的嘶吼，声音混在酒糟的酸气和紫烟的辛辣里，显得格外真实。
“周统领已死！降者不杀！放下兵刃！”
柱子的吼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反复回荡。
那些正被酒糟滑得人仰马翻、被石灰迷了眼的黑甲卫士兵动作猛地一滞。
一个眼尖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枚在地上的玄铁令箭，指尖触到冷铁的一瞬，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统领令箭在，人却不见了。
“统领……统领真的没了？”这声音里的惊恐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烟雾里炸开。
就在这时，州衙方向突然传来两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崩——！崩——！”
那是机括张开到极致的轰鸣。
陈皓所在的民宅屋顶瞬间被某种巨大的重物掀飞了半截，灰土和瓦砾如雨点般落下。
他下意识扑倒在林穆身侧，只见一支成人大腿粗细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民宅的后墙扎了个通透，砖石碎裂的粉末糊了陈皓一脸。
“张德旺这个老狐狸，这是要把我也一起炼了。”陈皓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眼神狠戾。
州衙二层的角楼上，两台八牛弩正狰狞地探出头。
张德旺被逼急了，根本不在乎底下还有没有黑甲卫的人，他只想让这处藏人的民宅变成废墟。
陈皓的目光落在身边正低声呻吟的林穆身上。
这位禁卫军副统领已经睁开了眼，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陈皓。
他怀里那面原本作为禁卫军信物的铜镜，在混乱中露出了半截。
陈皓一把夺过铜镜。
“借你这皇家富贵气一用。”
陈皓翻身而起，避开第二波弩箭攒射，整个人贴在半截断墙根下。
他计算着阳光穿透紫烟的角度，又瞄准了十字路口那堵正熊熊燃烧的酒火墙。
他调整铜镜角度，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光被镜面精准捕捉，随即猛地反射出去。
那道强光像一柄烧红的利剑，直刺角楼上弩手的眼窝。
“啊！我的眼！”
惨叫声中，角楼上的弩手下意识拨动了扳机。
原本对准民宅的第三枚巨箭偏了半寸。
巨大的弩力带着贯穿之势，呼啸着冲入下方正准备重新集结的周雄亲卫队。
鲜血和骨裂声在街中心炸裂开来。
“张德旺！你敢灭口！”周雄伏在马鞍边，双眼刺痛难当，只能听见耳边兄弟们的惨死声。
那种被上峰弃如敝履的绝望感，比石灰烧眼的痛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