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孙公公请过来。
周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刀尖却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地面,正好封死了陈皓带人突围的所有角度,本统领奉命接管防务,公公受了惊,理应由黑甲卫贴身护送回京。
护送?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只要孙公公落到黑甲卫手里,那份名单就会立刻变成废纸,而挟持钦差的罪名,会即刻扣在自己头上。
陈皓的左脚跟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寸,抵住了案几下方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
那是他接手酒馆后,查阅李家旧档时发现的秘密——这府衙大堂之下,原本是前朝李家宅邸的私狱,为了冲洗血污,特地修了一套直通护城河的排污暗闸。
周统领想要人?陈皓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不如自己来拿。
周雄眉头微皱,身为武人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当即厉喝:拿下!
数十名黑甲卫齐齐踏前一步。就在这一瞬,陈皓脚跟猛地发力下踩。
咔嚓一声闷响,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机括崩断。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
公堂正中央那几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金砖骤然塌陷,一股积攒了数十年的腐臭黑水,伴随着巨大的水压,如同一条发狂的黑龙,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混合了淤泥、死鼠和陈年腐尸气息的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黑甲卫的视线被污浊的水柱遮蔽,整齐的阵型瞬间大乱。
走!
陈皓一把抓住早已吓软了腿的孙公公,另一只手架起受伤的林穆,没往大门跑,反而转身撞进了后堂。
后堂角落,一口巨大的枯井黑洞洞地敞着口。
这是府衙夏天用来储冰的冰井,深不见底。
此时没有别的路。
陈皓扯过井口那根用来吊运冰块的粗麻绳,迅速在林穆和孙公公腰间缠了两圈,也不管那粗糙的绳索会不会勒断这老太监的几根肋骨,直接将两人推下了井口。
绳索飞速摩擦过陈皓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在那两人落地的瞬间,他也纵身一跃,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周雄气急败坏的吼声。
就在陈皓双脚触及冰冷潮湿的地底泥土时,一点火光从井口坠落。
周雄并没有派人下来送死,而是直接扔下来一支燃烧的火把。
借着火把下坠的微光,陈皓看清了这是一间四壁挂满白霜的冰窖。
角落里堆放着几堆尚未融化的残冰,以及几大桶用来制冰防腐的硝石粉。
这一瞬间,陈皓脑中闪过酒馆后厨炸丸子时,油锅起火的画面。
他想都没想,一脚踹翻那装满硝石粉的木桶,抓起一大把灰白的粉末,迎着那坠落的火把猛地扬了上去。
硝石粉尘遇火,瞬间在狭窄的井道内爆燃。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浓烈的白烟,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白龙,从井底咆哮着冲出井口。
上头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塌了!井塌了!上面有人惊恐地大喊。
陈皓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障眼法。
他从地上爬起来,拖起还在咳嗽的孙公公,冲向冰窖深处。
那里有一扇早已锈死的铁门,门缝里透着一股熟悉的酒糟味。
这是李家当年的私货通道,直通如今的皓记酒馆地窖。
若非陈皓接手酒馆后为了保藏原料,亲自带人疏通过这条暗渠,今日便是死局。
推开铁门,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渠,冰冷的地下水没过了膝盖。
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髓,孙公公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几乎是被陈皓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前走。
林穆虽然重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陈皓的手臂借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两声短促的哨音。
是一长两短的夜莺叫声。
陈皓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伸手在头顶湿滑的石壁上摸索,触到一块松动的冰砖,用力一顶。
哗啦一声,微弱的月光洒了下来。
李芊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洞口,她没有废话,伸手先接过了孙公公,再拉起了林穆。
当陈皓最后爬出洞口,瘫坐在酒馆后厨那堆积如山的萝卜白菜旁时,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全是土腥味。
掌柜的!
柱子从前院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豆料,脸上带着一种憨厚却透着几分狡黠的笑,那帮孙子的马,这下可有得受了。
陈皓抬头:都喂了?
全喂了。
柱子把豆料袋子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