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陈皓的体重加上这一脚的冲力，硬生生卡住了滑轮的转动。
那根原本还在飞速下滑的麻绳，在粗糙的鞋底摩擦下冒出了一缕青烟，堪堪在毒药包距离井底只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万富贵见一计不成，眼中凶光大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火星的火折子，竟然是要直接点燃井口那全是桐油的木制支架。
只要支架一烧断，这毒药包还是得掉下去！
此时陈皓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死死踩着滑轮，根本腾不出手。
眼看那火苗就要舔上满是油污的木架。
“接着！”
陈皓突然冲着刚追上来的梁老板吼了一声，反手一把扯住梁老板身上那件吸饱了雨水的棉袍领口，猛地一拽。
“刺啦”一声，那件还滴着水的厚重棉袍被扯了下来，陈皓看都没看，甩手就像扔出一团湿泥巴一样，狠狠砸在了那刚窜起的火苗上。
“噗”的一声闷响。
火折子连同刚燃起的小火苗，被这几十斤重的湿棉袍直接闷灭了，连点烟都没冒出来。
万富贵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陈皓已经借着绳索的反弹力翻身落地，根本没给万富贵反应的机会，抬腿就是一脚窝心脚。
“砰！”
万富贵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直接栽进了旁边一口用来囤积废料的干涸侧井里，里面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和骨头碰撞的闷响。
“呼……呼……”陈皓扶着井沿，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嘎吱……轰隆隆……”
陈皓猛地抬头。
只见龙王庙后方那座用来观天象的废弃塔楼上，一个瘦削阴鸷的身影正站在窗口，手里死死扳动着一个巨大的生铁闸柄。
是李家的管家，李忠。
“陈掌柜果然好身手。”李忠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谑，“可惜啊，我家老爷早就料到你会找到这儿。毒不成就淹，反正这粮，谁也别想吃！”
随着那个闸柄被压到底，龙王庙后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连接着护城河的暗渠水闸被打开了！
黑色的污水夹杂着腥臭的河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地下水道，水位肉眼可见地开始上涨，直逼那些藏粮的干燥暗洞。
“该死！”陈皓瞳孔骤缩。
一旦脏水灌进去，不用毒药，这些粮食泡了污水也会立刻霉变，甚至引发瘟疫。
他三两步冲到那个控制水闸的主轴承旁边，伸手就要去回扳那个控制齿轮的铁柄。
纹丝不动。
陈皓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铁柄的连接处，竟然被人用融化的铁汁给浇铸死了，那是铁匠铺的死手艺，除非把整个轴承砸烂，否则根本别想关上。
此时，地下的水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恶鬼在咆哮。
“没用的！”李忠在高塔上狂笑，“这是死局！陈皓，你就在这儿听着粮食发霉的声音吧！”
陈皓死死盯着那团凝固的铁疙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砸？来不及了。
撬？没支点。
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跟着跑进来的那几辆空了的马车，那是梁老板运送“假粮”的大车，拉车的都是能走长途的健马。
“柱子！把梁老板那两匹最好的马牵过来！”
陈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把大车的挽具卸了，铁链子给我拿过来！”
柱子二话不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两匹枣红马被牵到了轴承旁，粗大的铁链直接缠绕在了那个被焊死的水闸齿轮主轴上。
“你想干什么？”梁老板吓得脸都白了，“那是生铁铸的齿轮，拉不断的！”
“拉不断齿轮，就把这一块地基给老子掀了！”
陈皓一把夺过马鞭，在这两匹马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驾！”
两匹受惊的健马嘶鸣一声，四蹄蹬地，浑身肌肉紧绷，向前猛冲。
粗大的铁链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崩崩”声。
那个被焊死的铁柄连带着底座的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给我开！”陈皓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崩——！”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根手腕粗的生铁主轴硬生生被这股巨大的拉力给扭断了，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个水闸的闸板重重砸落，重新封死了入水口。
奔涌的水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两匹马粗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