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只是浑浊泛红的茶水，在接触到新鲜热血的瞬间，竟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滚起来，眨眼间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色，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臭气。
“断魂草遇血即黑，这是极阴的寒毒。”陈皓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砖上，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疼得眼前发黑，但声音却异常坚定：“王爷先以毒茶削弱边军战力，再用私铸银两收买禁卫。内虚外空，这时候若有人起兵……”
最后半句话他没说，也不必说。
皇帝从御座上霍然站起，珠帘剧烈晃动。
此时，殿外侍卫呈上李芊芊带来的银模。
皇帝只看了一眼模具底部那个极其隐晦的王府暗记，抓起模具便狠狠砸在了齐王的额头上。
“畜生！”
鲜血顺着齐王的额头流下，他呆滞了一瞬，随即
“是你逼我的……老东西！”齐王嘶吼一声，竟试图去夺身边侍卫的腰刀。
但他哪里是那些精锐禁卫的对手？
还没碰到刀柄，就被两名金甲武士反剪双臂，重重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发髻散乱，状如疯狗。
陈皓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但他知道，生意还没做完。
“陛下……”陈皓强撑着没有倒下，声音虚弱，“齐王虽除，但他这些年侵吞的民脂民膏……草民斗胆，求陛下不要充入国库。”
老皇帝正在气头上，闻言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这个断指的掌柜：“你要那笔钱？”
“草民不敢。”陈皓喘了口气，“草民恳请将这笔资产拨付给联席会，建立‘茶酒联保’，在全国各州府设立分号。既是做生意，也是替陛下……盯着这天下的钱粮流动。”
皇帝沉默了。
这是在要权，但也是在递投名状。
一个没有兵权的商人，拿着这笔钱替皇帝监控地方财政，这比派御史去更有用，也更让皇帝放心。
良久，老皇帝重新坐回龙椅，疲惫地挥了挥手。
“准奏。赐陈皓‘天下第一掌柜’金匾，即刻拟旨。”
尘埃落定。
陈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断指处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孙公公捧着那块御笔亲书的小样和黄绢走过来，那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陈掌柜，太医院就在偏殿，陛下恩准您先去止血包扎……”
陈皓摇了摇头，咬着牙从怀里扯下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条，胡乱缠在仍在渗血的右手上。
勒紧伤口的瞬间，他疼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浑身冷汗把后背又湿透了一层。
“不必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接过那卷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黄绢。
这宫里的药，他不敢用；这宫里的床，他不敢睡。
只有走出这道门，回到市井那喧嚣的尘埃里，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陈皓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再看那被拖死狗一样拖下去的齐王一眼。
他转过身，逆着殿门口照进来的刺眼天光，一步一步向外挪去。
金水桥上的汉白玉栏杆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陈皓每走一步，右手断指处传来的跳痛就像重锤在凿他的太阳穴。
他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那件破旧的布衣贴在了背上，风一吹，冷得彻骨。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斜里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陈掌柜，步子慢些，圣恩浩荡，您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孙公公那张褶子脸凑到跟前，笑得像朵被霜打过的残菊。
他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漆木匣，那是从禁卫军刚查封的齐王府库里取出来的。
陈皓停住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视线从那匣子上扫过，落到孙公公脸上。
这老太监能在多疑的皇帝身边待这么久，心思比那宫里的地砖缝还要深。
有劳公公。陈皓声音沙哑，伸出左手接过匣子。
孙公公顺势压低了声音，笑意不减：这是京城三十六处酒肆与茶行的房契钥匙，王府经营多年，可都是日进斗金的旺铺。
皇上说了，陈掌柜受了委屈，这些权当是给联席会的补偿。
交接文书在这儿，您受了伤，老奴便自作主张替您理好了，签个字便成。
陈皓用余光掠过那叠文书。
纸张略显厚重，最上面的几页写满了铺面的位置和规模，密密麻麻的墨迹透着一股暴发户的豪气。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无法细看每一条细项，但他捕捉到了孙公公眼